高山安纯80页视频(高山安纯在哪里找)

1.星光背后(一)

雨一直下。

窗边的男人背影修长,单手插在西装裤袋里,另一只手握着酒杯,轻轻一晃,深红色的液体互相碰撞,宛如泼溅的血。

苏嫣恍惚的想,那一定是她心口的血。

真疼啊。

她艰难地动了动嘴唇,发出一点可怜的声音:“江离——”

男人回过头,眉峰轻挑,唇角牵起温和的笑:“苏小姐,你又错了。”

他停住,不再说下去,转身缓缓走近。

苏嫣闻到了淡淡的古龙水味道,曾经多么熟悉的香味,如今却是陌生而遥不可及。

鼻子莫名发酸,眼睛涨疼的厉害。

江离又笑了笑,语气带着点儒雅的嘲弄:“从头到尾,你我之间都是一场交易,别失了分寸。”

苏嫣低下头。

她讨厌对人示弱,可在他面前,她始终卑微,永无抬头之日。

“对不起……江总。”她深吸一口气,努力镇定下来:“我知道你现在肯定瞧不起我,我知道不管说什么,你都不会相信,但是……但是我爱你。”

这句话说出来,不知道为什么,她心里一松,许久以来的重担终于卸了下来。

这一场权/色交易,他不需要也不稀罕她的真心,所以她小心翼翼地藏起不为人知的秘密,不敢让他发现……她早就动了心。

留在他身边,早就不是为了资源和钱,只是想和他在一起。

就这么简单。

苏嫣攥紧了手,牙齿死死咬住下嘴唇,发狠似的红着眼盯住他:“江总,我对你是真心的,我对安纯做的那些事情,不止因为嫉妒她比我红比我运气好,更是因为你……你对她不同。”

那个女人什么都不用付出,却能得到江离的心。

苏嫣自认不清白,娱乐圈里,新人为求上位总会付出沉重的代价,所以面对安纯,她心底滋生出最阴暗的恨意。

凭什么?

凭什么安纯可以得到江离独一无二的偏爱?

凭什么别人为了一个小角色陪酒陪笑甚至陪/睡,安纯什么都不用付出,却能出演女主角?

江离没有看她,目光落在杯中红酒上,不咸不淡的问:“你雇人造谣安纯被我包养,是因为你爱我?”

苏嫣僵硬地点了点头。

江离扯起唇角:“那你知不知道,为什么在我眼里,安纯和你这种女人不同?”

苏嫣看着他,脸色煞白。

他轻飘飘的一句话,把她划到了‘这种女人’里面。

她陪了他七年,整整七年,到头来,连姓名都没能留下。

“因为……”江离平静的与面前的女人对视,一字一字,冷静而残酷:“安纯干净。”

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女人惨淡的神色,就像在欣赏她的狼狈,“而你,苏小姐,你的人,你的心,你的爱情——”他的指尖微凉,抵住她心脏的位置,微微一笑:“——太脏了。”

虚空中的画面暗了下去。

这是身体原主苏嫣的记忆,也是发生在半个月前的一幕。

阿嫣收回目光,低头看向手里的小镜子,审视自己的这一张脸。

凌乱的长发,布满红血丝的眼睛,口红涂到下巴上都是,妆容极其惨烈……这具身体的主人,早就不能用简单的狼狈来形容。

显然,她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。

这半个月里,苏嫣的个人形象一落千丈,先是从前景大好的当红女明星,沦落为网友口诛笔伐的心机婊,最后变成了精神不稳定的疯子。

就在短短几天内,狗仔不止一次拍到苏嫣披头散发在街上游荡的照片,最过分的一次,苏嫣发现有人在拍自己,竟然歇斯底里地指着对方破口大骂,状若癫狂。

这些面目狰狞的瞬间,都被镜头完整的记录下来。

照片发到微博上,#苏嫣发疯#的话题空降热搜第一。

一片嘲讽声中,有网友评论:苏嫣这个样子有点吓人,她不会自杀吧?

他猜对了。

此刻,苏嫣的房间乱七八糟的,纸团和垃圾扔的地上都是,但是床头柜上很干净,只放了一把切水果的小刀,还有一封写好的遗书。

按照原来的剧情,苏嫣会选择在今晚结束短暂的一生。

阿嫣捡起地上一个皱巴巴的纸团,打开来看了看。

白色的A4纸,写满了鲜红的‘脏’字,密密麻麻,整页都是。写字的人下笔时带着一股疯狂的狠劲,笔尖划破了纸张,千疮百孔。

果然,真正逼疯苏嫣的,.既不是网络上铺天盖地的谩骂,也不是媒体的步步紧逼……追根究底,还是为了那个男人。

一句太脏了,云淡风轻的三个字,足以杀死一个为爱痴狂的女人。

故事很简单。

七年前,刚出道的小姑娘遇见多金又英俊的金主,金主开出条件,摆上价码,小姑娘经不住名利诱惑,轻易上了金主的床。

七年后,小姑娘在金主的力捧和自身努力下,成功跻身当红小花旦之列,可这个时候,苏嫣心里想要的,不是金钱,不是娱乐圈的地位,只是冷情的枕边人。

即使他有别的女人,即使他把她当成玩物。

突然有一天,万花丛中过、片叶不沾身的金主找到了他今生唯一的女主角,女孩子叫安纯,不仅容貌出挑,更可贵的是性格清纯不做作,坚强有底线,不同于他身边的庸脂俗粉。

金主走心了。

苏嫣扮演了一名称职的恶毒女配,嫉妒扭曲了她的良心,毁灭了她的智商,她出钱黑金主包养安纯,金主发现后,安排人揭穿了苏嫣的诡计,面对记者的追问,首次公开承认正在追求安纯。

下大雨的深夜,绝望的苏嫣去见他,说出了七年来积压心底的话。

而他说,太脏了。

阿嫣轻轻叹了口气。

一个不聪明,谈不上无辜,可怜可恨的女配角。

一个对所有人冷漠,对心上人宠溺无限的男主角。

这种痴男怨女、情情爱爱的东西,对如今的她而言,已经太过遥远,她既不能感同身受,也没多少兴趣,因此她不同情苏嫣,也不讨厌江离。

她的目的很明确。

完成这个世界的任务,作为已经山穷水尽的女配,化腐朽为神奇,和厌恶自己的线索男主……发生三次不可详细描述的亲密接触。

第一次,对他霸王硬上弓。

第二次,让他对你霸王硬上弓。

第三次,你情我愿。

顺序不可乱。

阿嫣勾起唇,手指慢慢地在镜面上写下两个字。

——这个世界的线索人物,江离。

*

一周后。

天鸿传媒的小陆总生日,大办酒宴,现场星光璀璨,堪比顶级颁奖典礼,半个娱乐圈前来捧场。

黑色的保姆车里,经纪人李姐如临大敌,手心冒着汗,一把抓住身旁女人柔若无骨的小手,压低声音嘱咐:“……苏嫣,这次搞砸了,老天爷也救不了你!待会儿江总应该也在——”

“他一定在。”

穿着黑色低胸晚礼服的女人侧眸,声音轻轻细细:“他和陆世同是邻居,两家又是世交,从小就认识,暗地里较劲了半辈子,表面上可是称兄道弟的,他能不来吗?”

李姐一怔。

车内光线暗淡,阿嫣偏过头,双眸水光潋滟,似有笑意隐隐浮动,如涟漪悄然散开,无声无息的撩拨心弦。

那一举一动,一低头一抬眸,当真风情万种。

李姐暗想,这个神经病发了一阵子的疯,没把脸折腾残了,居然还能颜值回春,也算老天爷发善心……没准,真能翻身。

买水军黑人是丑闻,但是艺人之间竞争那么激烈,谁背后没点小动作?

就算被曝光了,也没到回天乏力的地步。

可得罪了江离,就等于封死了一半的路子。

“总之——!”李姐咳嗽了声,强调:“你进去后,找个机会,好好跟江总道歉,如果安纯在的话,你也当面对人家说句对不起,听到没有?说到底这事儿你不占理,错过这次,你以后想见江总都没机会!我打听过了,江总没有一竿子打死你——呸!我是说彻底封杀你的打算,但你还想混下去,绝对不能顶着得罪过他的大帽子。你态度放的低一点,毕竟你们也有七年的情分——”

阿嫣的手放在车门上,回过头看了一眼。

李姐心头一跳,有点于心不忍:“苏嫣,别怪我对你说话直,江总他摆明了只想跟你走肾,你脑子进水了才会一厢情愿走心,弄成现在这样,说你咎由自取不冤……趁早想开吧,你还年轻,路还很长。”

阿嫣若有所思:“你说的对……”

李姐松了口气:“想通就好。”

阿嫣打开门,半个身子在外面,语气认真:“所以,我不跟他走心了,我只想跟他走肾,来几场男性和女性之间最原始的交流。”

李姐脑子里嗡的一声响,起初以为自己听错了,后知后觉醒过来,往外一看,苏嫣早走的不见人影了。

她内心忐忑,又气又怕,恨不得踩碎脚上的高跟鞋。

“妈的苏嫣你敢今天给老娘发疯试试!”

“江总,安姐还在剧组拍戏,今晚赶不过来了,她让我跟你说一声,真不好意思,明明答应了陪你一起来的……”

西装笔挺的男人低下头,看了眼惴惴不安的小助理,温声安抚:“让你费心了。”

小助理一愣:“……没、没有。”

江离眉眼含笑:“回去告诉安小姐,以后这种小事,打个电话就好。”

他停顿片刻,轻叹了声,语重心长的说:“我尊重她拍戏敬业的态度,但也要注意身体,不能总熬夜。”

他的目光温柔而平静。

小助理不知怎么的脸红起来,心脏越跳越快,几乎没听清他说了什么,只是默默垂下头,企图掩饰刹那的心悸

这个人……

斯文儒雅的气质,低沉醇厚的声音,温柔含情的眉眼……对女人来说,全是致命的剧毒。

他认真看着你的时候,总是那么专注,仿佛他的世界里,只剩你一人。

小助理咬了咬嘴唇,内心百感交集。

——可惜这全是幻觉,江总的心里,只有安姐。

“我知道了。江总,那我先走了。”

江离凝视着小助理失落的背影,轻笑了声。

耳边突然传来秘书小宋惊讶的声音:“江总,那不是苏嫣吗?”

眼底的笑意淡去,江离抬起头,不动声色地看向大厅门口。

惊讶的远不止小宋。

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女人身上。

起初还有窃窃私语的声音,有人对着她指指点点,最后只剩下突如其来的死寂。

用前卫的网络语言来形容,大概就是——闭嘴惊艳。

这几天全网疯传的那组图里,苏嫣神经质的形象太深入人心,以至于很多人一时间根本认不出她。

阿嫣对他人的关注毫不在意,从左到右扫视一圈,视线定格在江离身上,便很自然的走了过去。

小宋转过头,有点紧张:“江总,要不要我去拦住——”

江离微微摇头,止住他未尽的话。

阿嫣在他面前站定,盯着他的脸,看了很久很久,久到周围的人都不好意思对他们行注目礼,纷纷散开。

女人嫣红的唇上扬,轻轻叫了声:“江总。”

江离说:“如果是来道歉的,免了。以后买卖两清,各不相干……”他举起酒杯,抿了一口:“我没有针对你的理由。”

因为不值得。

阿嫣似乎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,一开口,语气格外的真诚:“没有眼袋,没有黑眼圈,嘴唇颜色浅,皮肤状态好……江总最近修身养性,精气神真好。”

江离怔了怔,眉心渐渐拢起。

阿嫣叹了口气,遗憾的说:“江总虽然还没抱得美人归,但已经有了为佳人守身如玉的打算,看来是没兴趣和我重温旧梦了。”

江离身体前倾,语调依旧平和,隐隐却有了不耐烦的意思:“苏小姐,说人话。”

阿嫣笑了起来,斜着眼看他:“江总也觉得我疯了?我呢……”一指点在红唇上,煞有其事地思索片刻,继续道:“我呢,是真的怀念江总在床上的雄风,可惜您决定清心寡欲,我也不好强人所难。”

她往前一步,两人之间本来所剩不多的距离,再次缩短。

低下头,再凑近一点,似乎能听见他的心跳。

踮起脚尖,抬起头,仿佛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。

……

阿嫣心跳加快,双颊泛起一层浅红,眼眸因兴奋更显清亮。

睡了他,就能完成任务,完成了任务,就能修复自己真身惨不忍睹的容貌,啊……想想就兴奋的恨不得直接上了他。

克制,一定要克制。

阿嫣再一次提醒自己。

江离抬手,修长的手指点在女人光洁如玉的前额:“苏小姐,你知道我不喜欢没有分寸的女人。”

阿嫣抿唇一笑,抬头看他,突然‘咦’了声,纠结了会儿,垂下眼睑:“有句话,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,讲出来怕难为情,不说又堵的难受……”

江离挑眉,语带嘲弄:“还有比说爱我更难为情的话?”

“那是当然……”

阿嫣侧过头,附在他耳边,嘴唇几乎吻上他的耳垂,亦真亦假的调笑:“到底年纪上去了

不比二十几岁。江总,工作固然重要,美容护肤也不能落下……靠的近了,看见你眼角长皱纹,我心疼呢。”

勾人的狐狸眼含着似真似假的挑逗,长发撩到了左肩,露出一只红宝石水滴耳环,随着吐气如兰的字句,血红的坠子轻轻晃动,映在他的眼里,风月无边。

江离微微的恍惚。

眼前浮现香艳旖旎的画面,缱绻的深夜,女人娇软的身躯紧紧贴住他,纤细的手臂无助地攀住他的脖子,红唇低低唤他的名字,一声又一声。

他皱起眉。

苏嫣对他有着某方面的吸引力,他当然知道。

可七年了,他分明早就厌倦了她。

所以,此刻身体的本能反应……

他微眯起眼睛,伸进裤袋里的手渐渐攥紧,视线追寻女人离去的方向,冷冷地看她扭动不盈一握的腰肢,走向陆世同,步态妖娆。两人谈了几句,越靠越近,最后女人贴在他耳边,不知说了什么,引得陆世同神色骤变,与她对视许久,忽然又大笑起来。

江离很了解陆世同,这样的表现,证明陆世同对那个女人很感兴趣。

他又想起苏嫣离开前说的话,那么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,不禁觉得可笑,又觉得厌烦,手指捏了捏鼻梁,问:“小宋,你说她是真疯,还是装疯卖傻?”

小宋摇头,表示不清楚。

江总反感下属议论他的私生活,这种时候,他也不是真的想要个答案,所以此刻最恰当的反应就是沉默。

“不管真傻还是演戏,苏嫣不太对劲。”江离抬眸看向他,眼神凌厉锋锐,如同嗅到危险气息的猎鹰:“你替我办一件事。”

*

陆世同站起身,看着款款向他走来的女人。

丰胸,细腰,笔直修长的腿,身材曲线妖娆,走起路来婀娜多姿,步步生莲。

——最醒目艳丽的红莲。

苏嫣。

这个女人出道那年,不满二十岁,单论外貌和身材,在美女如云的娱乐圈里都是数一数二的,他见了止不住的心猿意马,追求了一阵子,对方迟迟不回应,没想到最后跟了江离。

跟谁不好,偏偏是江离。

他和姓江的比了半辈子,上学时,学习成绩比不上他,打篮球没他好。

出了学校,江离一早进家族企业历练,投资的聚星集团只算随便玩玩的副业,不像他,一门心思扑进纸醉金迷的娱乐圈,长辈屡次苦劝也不听,怪不得家里的老爷子把姓江的吹上了天,把自己儿子踩进泥里。

只没想到,就连追个女人,都输给了江离。

正想着,对方已经笑眯眯地站在跟前,声音又娇又软:“陆总,祝您生日快乐,万事如意,心想事成。”

陆世同打量眼前的女人。

苏嫣和江离的事情,他不知道都难,听说苏嫣受了打击一蹶不振,变得疯疯癫癫的,可今天一见,这女人非但不显得憔悴,比起七年前的青涩,容貌正处于巅峰状态,风情和气质随着岁月的沉淀,愈加迷人。

他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江离,不料正迎上对方的目光,怔了怔,再次看向阿嫣,神色复杂:“苏小姐这就不够意思了,今天是我的场子,你进来先和江总打招呼,然后才轮到我?”

阿嫣说:“陆总误会了。我的经纪人千叮咛万嘱咐,让我给江总赔礼道歉,我总得先敷衍几句。”

陆世同低哼,神情凉薄:“你都惨到大街上发疯了,放心,江总没那么小气,不至于赶尽杀绝。”

“陆总又误会了,那是我经纪人的意思,可不是我的意思。”

“哦?你不觉得自己错了?”

阿嫣摇头:“成王败寇,我就算对着他跪下磕头,他都只当看个乐子,何必浪费时间。我只是后悔……”抬起头,盯住他的眼睛,幽幽叹了一声:“当年我眼光不好,我应该选陆总的。”

陆世同冷笑:“可惜了,苏小姐的这句话,迟了七年。江离玩过了不要的东西,你觉得我还会稀罕?”

阿嫣的目光绕着他转了一圈,走近几步,悄声道:“第一,江总么,我图他的财,他贪我的色,我俩那是各取所需,我脏他也不干净,谈不上谁玩谁。第二……”

她看了看两旁,凑在他耳边,声音很轻,似在调情,却又透出凉意:“陆总,你对‘玩’这件事,一无所知。”低笑一声,语气甜腻起来:“不如我教你个新的玩法?”

陆世同瞪着她,脸色变了又变,最后大笑出声,吓了周围的人一跳。

“有意思。”

清晨。

一缕阳光穿过窗帘的缝隙,照在对镜梳妆的女人身上。

阿嫣的手里捧着一面青铜小镜子,凑近看了看,忽然大惊失色,叫了起来:“小古董,你快醒醒,我的脸色是不是有点发黄?快帮我皮肤美白!”

装修豪华的房间里,除了她空无一人。

良久,镜子里传出苍老的咳嗽声:“咳咳……宿主,我的名字叫老古董。”

阿嫣勾唇轻笑:“瞧你说的,我肯定比你大。”

老古董:……

阿嫣收敛笑容,正经道:“你听到我的话了,快点开启工具栏,我要一键美容——不,慢着,不要一键美颜,我想作局部调整。”

老古董又咳嗽几声,镜面嗡嗡作响,过了会儿,左侧突然出现一道工具栏,上面有各种功能选项,包括柔肤、除皱、局部美白、唇色选择、眼妆选择等等,看起来就像一个有趣的化妆小游戏。

工具栏最边上,有个‘锁定’选项。

点开来,列表中的选择全是锁定的,暂时不能使用,分别有五官调整,身高拉长,丰胸,减重,嗓音调整等。

每完成一个世界的任务,就能解锁新的功能。

此刻,不管阿嫣作出什么调整,镜中人的脸一变,她自己的脸也会随之改变。

老古董不声不响地观察她。

前前后后,它跟过的宿主,少说也有好几十位了,其中不乏性格古怪的,但是这位新宿主奇葩得可谓清新脱俗。

以前都是它选择宿主,这一次,却是宿主将它从百年长眠中唤醒。

老古董睁开眼,差点没当场吓死——那是一个四面石壁的密室,现场乱的像刚发生过终极大爆炸,而正对着它的那张脸血肉模糊,几乎没有一处完好,人不像人,鬼不像鬼,骷髅不像骷髅,那怪诞的东西一张嘴,嗓音嘶哑难听:“……醒了?很好,小东西,帮我修复我的盛世美颜,条件尽管开。”

……那分明是一张惨绝人寰的丑脸。

不,连‘脸’都称不上,面目全非,五官难辨。

老古董说,可以,穿越到几个不同的世界中,作为处于绝对逆境的反派女配,完成所有的任务,我就帮你恢复容貌。

所谓的快穿任务,当然就是找到线索男主,和他进行三次亲密交流。

第一次,你不情我愿。

第二次,你情我不愿。

第三次,你情我愿,甜甜蜜蜜。

这个亲密交流的细节,曾经让无数宿主破口大骂。

然而,阿嫣对此根本无所谓,一口答应下来:“成交。”

最近几天观察下来,老古董发现,它无法识别宿主的背景,无法读取宿主的心理活动,由此可见,宿主肯定不是普通人类,道法之高,也许远在它之上。

所以,宿主到底为什么要召唤系统?为什么不自己修复容貌?

初见那天,那个可怕的现场,她的绝世丑颜,又是怎么回事?

老古董对阿嫣心存提防,不敢问出口。

它戒备地盯着对镜修容的女人。

陆总生日到今天,已经过去三天了。

老古董清清喉咙:“咳,宿主,陆世同给你打过电话,可江离那边一直没有动静,今天也不联系他吗?”

阿嫣眼波一转:“你打猎吗?”

“……老朽一介镜中灵,还未修炼得人形。”

“那你见过人打猎吗?”

“好像有过。”

阿嫣笑了:“一个合格的狩猎者,必须拥有充足的耐心,而且永远不能低估你的猎物。若太过急躁,贸然出手,一来容易吓跑猎物,二来还会给猎物反击的机会。”

老古董将信不信。

阿嫣抹掉眼角的细纹,悠然道:“我问你,三界的系统那么多,金手指又粗又壮的多的是,你猜我为什么单单挑中了你?”

“因为老朽英俊?”

“因为……”阿嫣笑了一下,语气低柔:“权势、财富、男人……这都算的了什么?我只享受每天让自己变美的成就感。天底下,唯有这张脸不可辜负,也唯有一张盛世无双的美颜,才能带给我至高无上的快感。”

她放下镜子,起身走向卫生间:“等着,他早晚送上门来。”

*

又过了一天,江离没有主动联系,小宋倒是打来了电话:“苏小姐吗?是我,小宋,你方便下来一趟吗?我在你家楼下。”

阿嫣下楼,看见小宋站在一辆白色的保时捷旁边。

小宋快步走了过来,笑容可掬:“苏小姐,好久不见。事情是这样的,上回你去江总那里,走的时候忘记把车开走了,江总让我开过来还你,车里还有几件你的衣服,都是你忘在江总家里的。”

阿嫣想了想……哦,对了,上次真正的苏嫣听了江离绝情的话,伤心过度,夺门而逃,在路上晃悠了好一会儿才到家,是把车给丢下了。

“你真客气。”阿嫣瞥了眼汽车,若有所思:“这车本来就是江总送的,现在我和他都这样了……你还是开回去吧。”

小宋摆摆手:“苏小姐请放心,江总不是小气的人,他说了,这是你应得的。”

阿嫣沉默了会儿,欣然点头:“那就多谢你了,替我也谢谢你们江总。”

小宋走后,阿嫣取出车里的一袋衣服,拿着车钥匙上楼,直接走进房间,问梳妆台上的镜子:“小古董,姓江的在车里装了什么?”

老古董:“定位监听器。”

“果然。”阿嫣笑了笑,又忍不住叹气:“……在他眼里,我到底有多蠢?”

江离绝对不是个色/欲熏心的男人,上次亲眼见到她的转变,最先的反应不是见色起意,而是提防她有报复的念头。

——即使她只是个丑闻缠身的艺人,在他面前不值一提。

这男人的戒备心真强。

可他骨子里瞧不起她,认为笨人只配用笨办法对付,

正好给了她钻空子的机会。

阿嫣拿起手机,拨通了陆世同的电话:“陆总,后天有空吗?我给你准备了个惊喜,保证让你满意。”

车里。

陆世同打开后车门,刚坐进来,正想说话,阿嫣伸出一根手指,轻轻按住他的唇,示意他先不要出声。

“陆总,我约你那么多次,今天才赏脸出来,你就忍心晾着我这么久?”阿嫣说起话来甜腻腻的,嗲的厉害:“七年前,江总可比你爽快多了。”

陆世同是个聪明人,心里意识到什么,顺着她的话说:“小骚货,七年前你是个抢手货,现在你就是江离随手扔掉的一件破玩意儿,在我面前摆什么架子?”

他摸进西装口袋里,点上一支烟,闲适地看着对方表演。

阿嫣一只小手搭在他肩膀上,轻哼一声:“话不能这么说,陆总,我这件玩意儿能带给你的东西,外面清清白白的女人都不能……你笑什么?不相信?”

她突然凑近身边的男人,一字一句说得清晰:“你也说过了,我陪江离睡了七年,整整七年,他的床伴里面,可没有比我资历更深的了。我知道他所有的习惯,也知道他进了卧室以后,所有的‘实力’……”

陆世同眯起眼,轻佻的神色稍有收敛。

阿嫣气定神闲:“陆总,你的天鸿的业绩不如江离持股的聚星,他处处压你一头,你能甘心吗?”见对方拧起眉,她双手交握,语气平静而诚恳:“咱们把话挑明了说,脱光衣服关了灯,我知道江离在我这里最引以为傲的记录,别的你赢不了他,但我相信,至少这一样……我们努力一下,你一定比他强。”

陆世同脸色阴晴难定,沉默很久,忍不住开口问:“他一夜几次?”顿了顿,又问:“一次多久?”

阿嫣双手环胸,斜睨他一眼:“你答应了我才说。”软下声音,又对他撒娇:“过两天我在洲际酒店开个房间,你来不来?”

陆世同眼神玩味,勾住她的下巴:“空手去?”

阿嫣乖巧地笑:“我喜欢包包,爱马仕的。”

“可以。”

阿嫣便放轻声音,万分嫌弃的说:“其实他那方面不行,看了好几年的男科,总算有点起色。平常还好,万一运气差了……唉,虽说一晚上也能两三次,可每次十秒都坚持不下来,我刚酝酿完感情配合他表演,都没感觉到呢就结束了,别提有多扫兴!”

陆世同大笑。

阿嫣也跟着笑了几声,忽然又沉下脸,转头摘掉前座车座下的监听器,对准了那东西不冷不热的说:“江总,听的开心吗?我和陆总谈生意呢,你这样可不厚道。”

说完,打开车门,扔掉监听器,狠狠踩了几脚。

陆世同笑的停不下来,按下车窗,丢掉手里的烟头:“说吧,到底怎么回事?”

阿嫣:“这车是江离的,前天他突然叫人给我送回来,我就知道他不安好心,找人一查,车座底下装了窃听器。”

陆世同点头,沉默了会儿,问:“那现在可以谈生意了?”

阿嫣看着他:“这得看陆总的意思。”

“你要什么?”

阿嫣也不扭捏,直截了当:“天鸿投资拍的那部古装大剧正在选角,听说女主角的人选有意安小姐。你看,那部戏剧本是小说改编的,书里女主是全族第一美女,我觉得我很合适。”

陆世同失笑,捏捏她的脸:“脸皮够厚。”

阿嫣又说:“我还想陆总签下我,江离不捧我了,光靠我的经纪人可不行,背靠大树才好乘凉。”

“胃口不小。”陆世同淡淡说了句:“你值吗?”

“我能给陆总暖被窝,我能帮你挣钱,我还能给你找乐子。”

陆世同盯着她看了好久,忽然一笑,又点了支烟:“今天见你又变漂亮了,怎么,最近整容了?”

阿嫣不答,只说:“我以后还会变的更漂亮,我保证,不远的将来,光我的脸就能值一个亿。”

陆世同哼了声,不置可否。

阿嫣小心翼翼地看着他:“所以,陆总的意思是……?”

陆世同抽了口烟,散漫道:“你以前那么红,赚的钱不会缺几个名牌包,倒是这辆车太旧了,改天给你换一辆新的。”

阿嫣大喜:“谢谢陆总!”

陆世同下车,往回走。

黄经理凑了上来:“陆总,苏小姐和聚星那边不合,江先生和她的事情——”

陆世同嗤了声,挑高眉:“怎么,江先生和苏嫣不对付,我就该绕着她走?你当我也是江离的小跟班?”

“不不,我当然没有这个意思。”黄经理额头上冒出了汗,紧张地掩饰:“我只是认为,苏小姐现在网上恶评如潮,圈内名声也不好,这个时候签下她,会不会过于冒险了?”

陆世同两手插在口袋里,笑了一声,眼里带着轻蔑:“瞧你吓的。女人么,就是个玩物,指不定哪天我腻味了,送给你啊。”

黄经理干笑,跟上他的脚步。

*

小宋看了看手表。

江总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待了……起码有两个小时。

他擦了擦汗。

刚才,助理告诉他,苏嫣和陆总见了面,他就陪江总一起听他们在车里的谈话,直到苏嫣提到江总进卧室后的‘能力’,他立刻用百米冲刺的速度,迅速闪了出来。

也不知道后面都说了些什么,江总那么久还不肯出来。

正想着,门从里面开了。

江离容色平静,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,心平气和的吩咐:“派人跟紧苏嫣,如果她去了酒店或陆世同的家,第一时间通知我。”

小宋连忙点头:“好的,我立刻去办。”

江离走开了。

小宋这才抬起头,瞬间愣住。

办公室里,本来好好放在桌子上的文件全部扔到了地上,一只价值不菲的茶杯也摔成了两半。

小宋咽了口唾沫,额头上流下一滴硕大的冷汗。

“你看看,这都是什么!”李姐气的一手叉腰,把手机狠狠摔在沙发上:“我叫你去道歉,不是去当交际花,你还嫌你的名声不够臭?”

阿嫣脸上敷着面膜,正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,听见声音,慢吞吞睁开眼,伸长手臂,远远地拿着手机看了看。

哦,陆世同生日那晚,有人偷拍了两张她的照片卖给媒体,一张是和江离耳鬓厮磨,另一张是跟陆世同讲话。

李姐倒了杯水,刚喝了一口,突然听见阿嫣愉悦的笑声,气不打一处来:“神经病,你笑个屁!”

阿嫣指着手机里的新闻:“媒体说我像一只花蝴蝶,惊艳全场——”

李姐气煞:“大小姐,他们是在讽刺你!讽刺你听不听得懂?”

“——还说我美艳得叫人移不开眼睛,简直要勾走男人的魂。”阿嫣放下手机,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:“真好,我最喜欢听别人夸我漂亮。”

李姐咬牙:“你他妈自恋也要分场合!你觉得现在我有心情跟你瞎扯——”

“姐。”阿嫣再次打断,摘下脸上的面膜,坐了起来:“我签了公司,以后就是天鸿的艺人,陆总答应我,可以自己选经纪人。”

李姐整个人僵住,不敢相信地瞪着她。

阿嫣神色沉静:“天鸿筹备的那部宫斗剧,那个你眼馋了半天的安纯的资源,陆总也给我了。”微微笑了笑,她抬眸看向对方:“所以,你跟不跟我走?”

唇角挂着笑,眼神却冷静。

李姐依然说不出话。

这几天,眼前这个小妮子总是没心没肺的,可怎么……怎么认真起来,气场竟然这么骇人?

阿嫣站起来,接过她手里的水杯放下,语气变得轻松:“姐,你不说话,我就当你已经答应了。那什么……我刚想起来,你帮我招聘一名助理,面试的时候,也不用多问,你就叫他们形容我的脸,嘴最甜的那个,我要了。”

李姐:……

总经理办公室。

小宋站在办公桌前,挺直了腰背汇报‘特殊’工作:“……苏小姐和我们解约后,很久没找到下家,最近签给了天鸿,据说昨天正式签合同了,不过没通知媒体,天鸿官方微博也没什么表示,苏小姐正处在风口浪尖,他们想低调处理。不过,陆总送了苏小姐一辆车——”

江离写字的手停住。

小宋眼皮跳了跳。

江离眼也不抬:“你继续说。”

“天鸿那部原定给安小姐的剧,女主角换成了苏小姐,陆总在高层会议上力排众议,一意孤行。”

江离语气冷淡:“我知道了。”

小宋愣了愣。

就这样?

江总一直在追求安小姐,快一年了还没答复,终于等到这次机会,他不该出手替安小姐摆平一切,顺便出出气吗?

至少也该陪在人家身边吧,这才能赢得佳人芳心啊。

“小宋。”

小宋抬起头。

江离淡然道:“打个电话给安小姐,约她中午吃饭。”

“是。”

小宋转身出去,还没走远,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,他拿在手里看了看,接起来听了两句,立刻挂断电话,快速走回办公室:“江总,苏小姐刚才去了君来洲际酒店。”

江离倏地站起来,拿起大衣就往外走:“叫司机在楼下等我。”

小宋又是一愣:“中午您约了安小姐吃饭——”

“取消。”

总统套房里,阿嫣洒了满床的玫瑰花瓣,倒了两杯半满的红酒,然后点上蜡烛,满意地欣赏自己的杰作。

很好,万事俱备,只缺冤大头了。

门铃响了起来。

阿嫣身上只穿了一件黑色的蕾丝睡裙,听见响声,取下挂着的浴衣披在肩膀上,走去开门,门一开,立刻装出惊讶的样子:“怎么是你——”

男人喘着气,额角有一层薄汗,抓住她的手腕,将她扯进门,反手摔上房门。

阿嫣微微蹙眉,揉着纤细的手腕:“干什么?你弄疼我了……”抬起头,面对不速之客,神色逐渐冰冷:“江总,我等的人不是你,别来妨碍我工作,出门不送。”

江离冷笑,扯松领带:“真把自己当鸡了?”

“唉,这么说话多伤感情。”阿嫣拉开一把椅子坐下,端起酒杯轻抿一口:“我只是想通了……这还得感谢你,江总。”

江离紧绷着脸,狭长的眼里已有怒火涌动。

“那天,你对我说的话,我回去想了想,还真有那么点道理。对于我这种人,谈爱情太奢侈,还是谈钱来的踏实,其它都是虚的,没有什么不可替代,包可以换,车可以换,金主……当然也可以。”

黑眸深处,狂怒的火星刹那迸裂。

阿嫣对他的震怒不以为然,甜甜地笑了笑:“再说了,陆总可爽快了,他答应我,一周至少有两天晚上留给我,不像你,有时候一个月都不见人影。江总,你也不想想,我还年轻,动不动当一个月的尼姑,我很为难的。”

江离走了过来,皮笑肉不笑:“陆世同也不是省油的灯。”

“那又怎么样?他肯给我时间,我又不盼着他只跟我好——”阿嫣止住话头,厌烦地看着拉椅子坐在对面、不请自来的客人,硬邦邦的说:“我认真的,你该走了,待会儿陆总来了,那就尴尬了。”

江离冷哼一声,举起桌上的红酒杯。

阿嫣皱眉:“放下,那不是给你的。”

江离笑了笑,薄唇凑近杯口。

阿嫣站了起来,郑重警告:“江离,我说过了,这杯酒你不能喝,别不识抬举。”

紧绷的弦断了。

这句话中隐含的挑衅,足以点燃燎原之火。

一杯见底,江离把空杯子推到阿嫣面前:“我也说过了,我不喜欢你叫我的名字。”

阿嫣说:“我和陆总今天准备挑战你的记录,不是十秒那个,是真的记录,所以酒里加了催情剂。”

……

……

阿嫣看向石化了的男人,摆出‘我早告诉过你’的冷漠脸:“算了,认识一场,这间套房留给你,你想我打电话叫两个失足妇女替你服务,还是联系安小姐——”身体被男人凌空抱起,阿嫣脸色微变:“别发神经,等一下有人来了——”

男人气息紊乱,声音透出压抑的怒气:“那不更好?”

“好什么?”

“让他看着——”江离咬了咬牙,盯着女人的眼睛:“——看我怎么干你。”

他把阿嫣扔到床上,阿嫣手忙脚乱地爬了起来,见他两下脱掉衣服,赶紧开口:“等等……你不想和我发生亲密关系,你是因为乱喝东西,迫不得已才和我睡觉的,对不对?”

江离冷笑:“是又怎么样?”

“没怎么,我就是确定一下。”

阿嫣心满意足地叹口气,点点头,撑起身体,一手拉住男人的领带,将他往床上拽,紧接着一个利落的翻身压住他,在他鼻尖轻轻一吻,神采飞扬,眼底都带着满足:“江总,今天是我的主场,接下来你乖乖的,别乱动……”声音渐渐低微,她的唇下移:“……让我来就好。”

醒来的时候,房里开着灯,窗外一片漆黑,已是深夜。

身边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,江离闭了闭眼,转头一看,阿嫣已经穿上了裤子,正在扣内衣扣,几次都没弄好,回头看见他,笑了笑:“醒了?”

他说:“我来。”

阿嫣挑眉,似乎有点惊讶,但还是乖乖地转过身:“哦,谢谢。”

“见外了。”江离扣好纽扣,静默片刻,平静道:“陆世同没有来。”

他们从中午做到下午,又从下午做到天黑,根本没有人来敲门,别说陆世同,就连服务员都没有。

这是一个局。

他看着弯腰捡上衣的女人,不冷不热的问:“苏嫣,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
阿嫣举起三根手指,严肃的说:“三次。”放下手,语气更加认真:“我向上天发誓,我只想睡你三次,绝对没有别的念想。”

江离冷笑:“装了针孔摄像头?拍视频给陆世同欣赏?”

“你呀,思想不要这么龌龊。”阿嫣不满地看了他一眼,套好衣服:“我不是早跟你说了吗?我很怀念你在床上的雄风……”低笑一声,偷眼瞧他:“恭喜你,今天破了历史纪录,很勇猛呢。”

她想了想,诚恳地添上一句:“我很满意。”

江离冷眼看她。

阿嫣蹲下身,穿上高跟鞋,走了几步停住,扶着门框,回眸一笑:“那杯酒里什么都没有,我骗你的。”

男人一怔,神色骤变,冷厉骇人。

“嘴上说强迫,身体却很诚实,我就喜欢你这样。”阿嫣也不管他突然阴沉的脸,轻飘飘道:“江总,合作愉快。我们下次再见。”

*

接下来的一个多月,阿嫣老实地待在家里,和她深爱的脸蛋过上你侬我侬的小日子,直到《宫墙柳》开拍,她在新来的助理小美和李姐的陪同下,低调进组。

苏嫣自出道以来,从没这么安分过,可尽管这样,她还是登上了热搜第一。

这部戏的女主角一直传的是安纯,没想到第一组片场路透图出来,竟然换成了声名狼藉的苏嫣,安纯的粉丝当然不乐意,一边愤怒地指责剧组前期宣传利用安纯,一边在各大娱乐博主的评论里对苏嫣冷嘲热讽,把她的黑料刷了一遍又一遍。

有人挖出了天鸿和苏嫣的关联,又是一场腥风血雨。

“睡遍娱乐圈大佬,社会社会。”

“无缝找下家,某人的生意真好。”

“没想到陆世同那么low,不嫌脏啊。”

李姐不免忧心,就连小美暗地里都替老板捏一把汗。

处于风暴中央的阿嫣却比谁都悠闲。

她对微博这样的新科技有点概念,但并不热衷,网友说了什么,她一来看不见,二来不上心,丝毫不受影响。

进组后的第三天,李姐看了眼微博,越看越气,不觉冷笑:“……抢角色,不要脸?哈,笑死人了。你离开聚星前,江离为了讨好安纯,把你的戏给安纯演,那次你都已经进组拍了两天了,还不是说撤就撤?这事儿谁都能骂,就她安纯没资格!这么久的微博热搜,营销号一致刷黑料,她团队要是没在背后搞事,我把手机吃了!”

小美劝她:“李姐,消消气。他们是故意的,我们回应的话,就中计了。你忘了吗?安纯那戏刚拍完,正在后期制作中,那不也是同类型的宫斗剧吗?最近网上的热度全集中在我们这边,他们借机踩着《宫墙柳》宣传自己的剧,真阴险。”

那就是苏嫣开拍后惨遭换角的电视剧。

李姐阴着脸喝了口茶。

阿嫣伸出手,说:“有对比图吗?让我看看。”

小美不肯:“没什么好看的,安纯的是定妆照,你的是模糊的路透,营销号智障才放在一起比较。”

阿嫣笑笑:“手机给我吧,不要紧的。”

小美只好递过去。

过了一会儿,阿嫣幽幽叹了口气:“真好啊,那么多人夸她漂亮。”她看向李姐,又问:“我红的时候,也有很多人夸我好看吗?”

李姐说:“你要能翻身,就凭那几张脸都糊了的照片,也有粉丝给你夸出朵花来。”

阿嫣怔住,过了片刻,认真道:“那我一定加倍努力。”

剧组开拍半个月,这天轮到拍阿嫣和女二号童晓薇的一场戏。

童晓薇饰演的贤妃和皇后不和,因为一件小事,童晓薇怀疑阿嫣饰演的宁贵人表面与她交心,背地里却帮着皇后做事,为此盘问阿嫣,从最初的含沙射影,渐渐转为尖锐的责骂。

这场戏火/药味十足,男主角席园也在旁边看。

他是现在人气最高的小鲜肉之一,这几天和阿嫣拍戏,他谨记经纪人和粉丝的忠告,除了对戏之外,跟阿嫣保持一米以上的距离,别说话,别有眼神交流,省的沾一身脏。

他以为对方会生气,奇怪的是……阿嫣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刻意疏远,那女人随身总带着一面镜子和一包面膜,在片场没事儿干,她也不跟人说话,自顾自躺在椅子上敷面膜。

高强度的拍摄计划,睡眠不足,日夜颠倒,种种恶劣条件下,那女人总是容光焕发,皮肤一天比一天白,一天比一天柔嫩,搞的他也想随身带护肤品了,毕竟他这样的高人气小鲜肉,没演技不要紧,颜值才是保命的根本。

今天这场戏,他是故意来看阿嫣出丑的。

童晓薇和安纯是好朋友,她有心替安纯出气,昨天晚上就告诉他,今天她不会让阿嫣好过。

席园咬着苹果,眼角余光随便一扫,突然看到阿嫣的助理正举着手机。

他脑子转的飞快,想提醒童晓薇,还没开口,导演那边喊停,摄影师刚放下手,只听‘啪’的一声,童晓薇右手高高扬起,甩了阿嫣一个耳光。

——坏了。

他心里叹气,那头童晓薇浑然不觉,翻了个白眼,抱着手臂哼了声。

阿嫣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:“剧本里没这个。”

童晓薇神态嚣张,敷衍地撩撩头发:“哎呀,真是的,我怎么这么不小心呢?怪我,我刚才太入戏了,一时间走不出来,苏嫣,你不会生气吧?”她看了看默不作声的阿嫣,得意洋洋:“平常人呢,我大概会让着点,不敢下那么重的手,可苏小姐是什么人呐,脸皮比墙都厚,皮糙肉厚的,我的手那么娇气,怎么打的疼呢?”

阿嫣没说话。

童晓薇放低声音,刻薄的说:“陆世同对你,如果有江离对纯纯的一半,我也不敢下这么重的手。从你进组到现在,他都没来过一趟,看来你连他的女人都算不上,只能算个侥幸爬床成功的婊/子——”

话音未落,阿嫣苍白的手抓住她的头发,猛地一拽。

童晓薇脚下一个踉跄,刚站定,火冒三丈想要反击,气势汹汹地踏前一步,不料又扭到了脚,整个人重心不稳,头脸对着墙壁来了个零距离亲密接触。

“啊啊啊啊啊!”

惨叫声撕心裂肺。

席园手里的苹果掉了下去,目瞪口呆地盯着疼得眼泪鼻涕糊一脸的童晓薇,惊得忘记了该过去帮忙——等等,那那那,那是什么?

……童晓薇的鼻子,原来真是整的?

小美已经放下了手机,飞快地跑过去:“哎呀,对不起,都是我们嫣嫣姐不好,她也是无心的,她不知道你的鼻子是做的,早知道的话,一定扶你一把……”

阿嫣捏住童晓薇的下巴,直视她惊恐的眼睛,压低声音笑着说:“我不仅婊,还凶,以后长点记性。”

她放开手,利落地转身走开,任由身后乱成一团。

“快送医院!”

“怎么办,要不要报警啊?”

……

阿嫣不理会,走到全身僵住的席园面前,忽然停了下来,皱眉盯住他看。

席园不自觉的咽了口口水,往后退一步。

阿嫣眯起眼看清楚了,有点惊讶,然后开口,对他说了进组以来,第一句不是台词的话:“席先生,你额头上长痘了。”

本章完

6.星光背后(六)

“……姐,别再照镜子了,真没肿,而且早不发红了。”

小美无奈地劝了几句,见对方根本不听,只能去拉梳妆镜前的女人:“姐,真的真的真的!完全看不出来了,我对天发誓,一点儿也看不出来。”

阿嫣脸色苍白,神情憔悴:“我……我看起来怎么样?”

小美闭着眼睛大声道:“沉鱼落雁,闭月羞花,美颜盛世!”

阿嫣叹了口气,扶着沙发坐了下来,眉眼暗淡:“这一生,我自认无愧于天,无愧于人,最对不起的,也就我这一副皮相,可惜……”

小美没空听老板的自怨自艾,掏出手机,将刚才的一段视频发送给李姐,一边兴奋的问:“姐,你也太神了,你怎么知道童晓薇会使坏?”

“嗅觉。”

小美一怔,抬头:“啥?”

阿嫣低着头,一只手捂着脸:“身边有人对我心怀敌意,我能闻出来。”

小美笑了:“你唬我的,我才不信呢,又不是狗鼻子。”

阿嫣摇了摇头,不想多言。

“唉……”小美痛快过了,开始头疼:“这次我们网上舆论战未必会输,至少不会出现一边倒声讨你的情况,可是陆总如果不出面,童晓薇公司那边……只怕没那么好应付。姐,不如你探探陆总的口风?姐?”

她转过头,对着沉默的阿嫣挥了挥手:“你听到我说话没有?”

阿嫣站了起来:“陪我去跟赵导请假,然后替我订飞机票,我明天回家一趟,过两天回来。”

小美:“那童晓薇的事情——”

“陆总约我吃饭。”阿嫣回头,见小美呆呆的样子,不由发笑:“发什么呆?走了。”

童晓薇和苏嫣的打人事件持续发酵。

最初童晓薇方面放出消息,苏嫣片场耍大牌,把童晓薇打到进医院,随后各大营销号和娱乐博主跟进,苏嫣的黑料第N次刷遍网络,大批急性子的网友对她口诛笔伐。

紧接着苏嫣的经纪人态度强硬,表示是童晓薇挑衅在先,而且她是自己滑倒,不幸撞到墙上。

眼看又要变成罗生门,某个娱乐大V突然放出一段现场视频。

于是,真相水落石出。

*

江离放下刀叉,拿起餐巾擦拭嘴角,一抬头,正对上安纯探究的眼神。他微感茫然,试图回忆对方说的话,脑海中却是一片空白。

刚才……

刚才,他在想,一个多月了,苏嫣没打电话,没发信息,朋友圈和微博都没更新。

他总觉得苏嫣居心不良,骗他杯里下了药,骗他上/床,背后肯定有更卑鄙的计谋,不会就这么算了,但一转眼四十多天过去了,苏嫣真的一次都没联系过他,即使身陷打人风波,也没向他求助。

想起那疯疯癫癫的女人,除了无处宣泄的烦闷、愤怒以外,心口总会升起一股无名的燥火,记忆深处香艳的画面挥之不去,而她离开前,带着些许揶揄、些许讽刺的话,则是他深夜辗转难眠的根源。

从来没什么催/情药。

他对她,是一个男人对女人本能的索求和渴望。

“抱歉,下午见一个客户,合同条款有点问题,我走神了。”江离眼含歉意,温声询问:“你说了什么?”

安纯抛开心头淡淡的失落,打起精神:“我早上去医院看晓薇,她伤的很重,我看了心里真难受。这事……不能全怪苏嫣,晓薇说话是难听了点,可她都这样了,苏嫣间接造成这个后果,难道不应该站出来认错吗?脸是一个女演员的命,如果毁了,晓薇的演艺生涯也结束了。”

江离记起那个网上流传的视频,黑眸中笑意一瞬即逝,脸上风平浪静:“童晓薇公司那边怎么说?”

安纯叹息:“当然气不过,和天鸿交涉了几次,全都不了了之,晓薇的经纪人都快气疯了。”

她停顿一会儿,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他,小心翼翼的说:“陆总有心护着苏嫣,陆家背景深,一般人……谁也不敢得罪他。”

江离许久没说话。

安纯惴惴不安,又有点期待。

侍者撤下盘子和餐具,倒上热茶。

江离抿了一口,语气疏淡:“苏嫣脾气不好。”

安纯心里咯噔一下,又冷又疼。

就这样?

换作从前,江离绝不是这个置身事外的态度,短短一句话敷衍了事。

安纯觉得委屈,又觉得后悔。

这些天来,眼前这男人总是若即若离,就算陪在身边,也会频频走神,虽然他每一次都能找到天/衣无缝的借口,可身为心思敏感的女人,她怎会一无所觉?

难道他表白后,她迟迟不答应,拖了这么久,他已经失去等待的耐心?

安纯心里一惊,想也不想,伸手握住他:“江离,你……你心里是不是有事?”

江离不动声色,笑了笑,抽出手:“没有。不早了,我送你回去。”

*

陆世同选了个安静的地方,进餐时没提童晓薇,随意聊了点时事新闻,吃完了主动送阿嫣回家,车开到阿嫣住的小区大门,他叫司机停下来,拿起挂着的大衣,说:“我陪你到楼下。”

天气转凉了。

陆世同今晚穿的很随便,就套了件海军蓝的毛衣,他也不怕冷,抖开长风衣,披到阿嫣肩膀上。

阿嫣喝了点酒,玉白的脸浮着一层浅浅的粉,透过昏黄的灯光和朦胧的星月,那颜色映在陆世同眼底,美艳迷离,宛若一场易碎的梦境。

他即时收回目光:“下手不轻啊。”

阿嫣知道他指的是童晓薇,不咸不淡的答:“我觉得太轻了。”

陆世同低哼:“烂摊子丢给我收拾?”

阿嫣站定,侧身面对男人,平静道:“陆总,你投资我是有价值的。我不会结婚,不会生孩子,甚至不会恋爱,我会比你手底下的所有艺人都省心,除了给你挣钱和疼爱我的脸,我将心无旁骛。”

“怎么个省心法?我可看不出来。”陆世同抬起手,戏谑地捏捏她的脸——指腹的触感,果真如婴孩般柔软细腻。

阿嫣满口胡言乱语,但有一句话没说错。

她变得越来越美,艳光四射,对着这样一张脸,光是视觉上的享受,就足以让他着迷。

陆世同静了静,两手插进裤子口袋,突然道:“跟我吧。”

阿嫣看着他:“上/床吗?好啊。”

陆世同说:“交往。”

话一出口,不止阿嫣,他自己都愣住了,过了会儿才说:“你放心,就算以后分了,我也不会像江离那么绝情。该给你的,车房存款,只多不少。”

阿嫣摇头:“我要的不是那些。”

陆世同淡淡道:“你尽管开口。”

阿嫣目光坦荡:“我要人夸我。”

陆世同皱眉:“什么?”

阿嫣解释:“我要像安纯一样,娱乐博主发我的照片,底下一堆人夸我美颜盛世,然后我会叫小美把评论都整理出来,每天早晚给我诵读一遍。”

陆世同:……

男人神色铁青,阿嫣惦记着回家泡澡做个面部按摩,不想和他浪费时间,便踮起脚尖,亲了下他的脸:“陆总,你对我有再造之恩,你给我点时间,过了这两个月,你还想和我亲密交流,我随时奉陪,毕竟阴阳和谐总是好的,我也怕内分泌失调。”

她转身走了两步,又停下:“谈恋爱就算了,我没兴趣。”

*

阿嫣走出电梯,伸了个懒腰,想到待会儿能美美的泡牛奶浴,不禁喜滋滋的,脚步都轻快不少,直到迎面撞上一尊门神。

江离双手插在口袋里,背靠墙懒懒地站着,冷淡的目光锁住她。

阿嫣看了他一眼,笑容瞬间消失,低头找到包里的钥匙,开门进去。

江离跟在后面,随手关上门,声音冰冷:“陆世同送你回来。”

用的是肯定的陈述句。

阿嫣斜睨他:“你看见了?”轻哼一声,脱下大衣扔到沙发上:“怎么,派私家侦探跟着我还嫌不够丢人,这回亲自上场了?”

江离几步走过去,从身后揽住她纤细的腰肢,哑声呢喃:“他跟你说了什么,哄得你在外头也不知收敛,亲亲摸摸的?”

他的嗓音温柔,双臂却如铁箍,紧紧圈住她。

直到身体紧密相贴,直到下腹燥热,每一个细胞,每一滴血液都在诉说对她的渴求。

原始的,狂野的,只想将她压在床上狠狠侵略的欲望。

阿嫣当然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,心想泡澡放松是没戏了,干脆一不做二不休,抓住机会,搞定第二次亲密交流。

这么想着,便剧烈挣扎起来:“放手!”

江离猝不及防,被她挣脱,深邃的眼底燃起幽暗的火。

阿嫣轻蔑地嗤笑,坐到沙发上,修长的双腿交叠:“江总,以后呢,我们还是划清界限为好。你也知道,我现在是陆总的女人,对他亲亲摸摸,对他亲热,这都是应该的,你也不用藏起来,下次正大光明站在旁边看都行,我又不会害羞。”

江离讽笑:“背着他跟我开房,这就是你所谓的划清界限。”

阿嫣理直气壮:“那是情不自禁,我也说了——您的身体,我很满意。”笑了声,摇摇头:“但一次就够了。在你身边,我学会了作个有分寸的女人。”

到头来,还是嫌得到的少。

江离见惯了欲擒故纵的把戏,听到对方的话,讽刺地笑笑,一边解开衬衫纽扣,一边往浴室走:“金成国际那套别墅给你,等你有空就办过户手续。”

一阵冗长的沉默。

“放心,陆世同不会知道。”江离回头,手搭在卧室门上,好整以暇:“你先洗,还是我先?”

回应他的仍是沉默。

阿嫣突然自嘲地笑了出声,笑了会儿,声音沉寂下去。

她抬起头,容颜苍白:“他说……想和我谈恋爱。”

江离神色骤变,眼神刹那狠厉。

“江总,你说我脏,我也认了,他都知道,却不嫌弃。”

她的声音发颤,眼里水光闪烁,唇角挂着一点笑意,悲哀又幸福:“我想给自己一个机会,今晚让你留下,这辈子我都脏了。”她胡乱地擦擦眼泪,拿起他的西装外套,递给他:“江总,请您高抬贵手,放我一条生路。”

江离这一生,走的太过顺畅。

人们耗尽一生追求的金钱、事业、地位,他生来就唾手可得,不费吹灰之力。

即使在同一阶层的人生赢家中,他也能脱颖而出,踩在陆世同等人的肩膀上,接受那些人既渴慕又艳羡的注视。

他是那么成功。

世界上,几乎没有他求而不得的人和物。

安纯是个意外,她激起了他的征服欲,比起其他猎物,她需要多一点的耐心和守候,但早晚也是他的,对此,他胸有成竹。

人生酸甜苦辣,对他来说,‘苦’那一味,太少太少。

以至于,他已经忘记了心痛的滋味。

突然有一天,那个曾经姿态卑微地赖在他身边的女人,那个被他轻视、厌恶的女人……拒绝了他。

她拿着他的西服外套,可怜兮兮地站在他面前,满脸讨好,祈求地望着他。

——却是为了另一个男人。

她说,放我一条生路。

她的人在发抖,语气脆弱不堪,依旧那么卑微。

他忽然觉得茫然,觉得失落,就像正在失去曾以为牢牢攥在掌心的东西。

而当她低下头,眼角流下一滴泪的瞬间,他胸口一阵钻心的疼,愤怒的火焰燃尽了他所剩无几的理智。

外套掉在地上。

江离不顾她的阻止,按住她乱挥的手,高大的身躯压近,将她抵在门上,狠狠吻住,另一只手往下,不耐烦地撕开她的裙子。

“放、放手……”

“江总,别这么对我……”

“求求你……”

“……算了。”

她终于放弃了。

神经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,他记不清怎么脱掉的衣服,又是怎么从门边、地毯上,一路扭打到了床上。

只记得,她目光苍凉,转过头,不再看他,轻轻吐出一口气,说:“算了。”

那样悲哀,那样绝望。

后半生,只怕这画面会纠缠他到死。

他心里很疼。

身体的宣泄丝毫无法带来灵魂的慰藉,最后喘着粗气倒在她身上时,他没有释放欲望后的满足感,只觉得空虚,心里闷闷的疼,像是下着一场永远不会停止的雨。

不知过了多久,周围安静得只剩他的心跳声。

江离坐起来,习惯性地拉开床头柜的抽屉,看见里面放的一盒香烟,手已经伸了过去,忽然停在半空。

这是他抽的香烟牌子,不是陆世同的。

心里瞬间舒坦了不少。

江离抽出一支烟,用打火机点上,余光扫过抽屉里的东西,愣了愣。

一把刀,一封信,一张废纸。

纸上用红笔写满了‘脏’字,触目惊心。

信的开头,写着‘李姐’。

字迹难看又稚气,像个中学学生的杰作。

阿嫣是个弃儿,小时候跟着个捡垃圾维持生计的老奶奶生活,老奶奶过世后,就一个人在社会上闯荡,学历低,没什么文化,字当然写的丑。

他笑了笑,视线移到下一行字,笑容凝住。

信很短,总共也就那么几行字。

李姐,

对不起,活着太累,我不想再这么下去。

他说的对,网上的人也说的对,我这样的人,活该去死,太脏了。

姐,人就是这样,清清白白的来世上走一遭,到最后什么也带不走,徒留一身脏。

我的东西不多,全留给你,你要就拿去,不要捐了。

苏嫣

这是一封遗书。

“你干什么?快烧到手指了。”

身后传来声音,慵懒而妩媚,仿佛饱食后餍足的猫。

江离回过头,双目发红。

阿嫣一怔,抢过他手里的烟,在纸篓边上磕了磕,抬头看见打开的抽屉,心中了然,笑笑说:“以前写的,整理时候忘记扔,那时候真是幼稚。”

江离开口,嗓音嘶哑:“……苏嫣。”

阿嫣见他情绪波动激烈,拍拍他的肩膀,算作安慰:“你别当真,活着这么好,我怎么舍得死?”

他只是沉默地盯着她。

既然他不抽烟了,阿嫣把烟头摁灭丢掉,扭了扭脖子,舒展下双臂,然后扑到他身上,勾住他的颈项:“江总,休息好了吗?快点,趁热打铁,我们再来一发。”

她的眼里住着漫天星辰,亮晶晶的。

想到再努力点,一鼓作气,就能完成这个世界的任务,阿嫣心情激动,双颊粉扑扑的,不知是因为方才的欢爱,或是心头止不住的兴奋。

然而,江离目光暗淡,拉开她的手,哑声说:“苏嫣,别这样。”

阿嫣一脸疑惑地看着他。

“别这样。”

他又重复一遍,语气挫败,拉起被子盖住她的身体。

阿嫣急了:“我就要这样!来嘛,你给点面子,就只要再一次——”

江离伸出手,把她按在怀里,轻轻抚摸她的长发:“那次说的话……我收回,没人觉得你脏,别这么对你自己。”

阿嫣起先觉得他莫名其妙,后来一想不对,他莫不是以为自己受不了霸王硬上弓的刺激,干脆自暴自弃了,才对他大献殷勤?

未免想太多。

眼看成功就在眼前,她越来越不耐烦,又开始挣扎:“江总,你不要胡思乱想,我们再来一次好不好?”扭了一会儿,挣不开他的怀抱,便体贴地建议:“你是不是累了?休息会儿继续也可以——”

他的脸色越发苍白,徒劳地开口:“我不是有心……”

尾音散去,面对长发散乱、满身青青紫紫的阿嫣,说出口的辩驳如此无力,他抬手遮住隐隐作痛的眼睛,沉默半刻,低声道:“你叫我放过你,他就那么好?”

阿嫣愈加烦躁,这几天拍戏已经很累,满心雀跃以为回家就能泡澡美容,计划中的浪漫夜晚,却被江离彻底破坏了,再加上和他上演一场激烈的霸王硬上弓的活春宫,更是身心疲乏,耐心早耗光了。

她本就不是好性子的人,脾气之坏族内尽知,乃至母亲不顾舅舅的百般阻挠,硬是把她送去西天大和尚座下,念了整整七百年的枯燥经文。

后来,她年纪渐长,待人处事温和许多,却不是因为念佛念多了,改过自新,而是倾心于驻颜修容术,没时间同无关紧要的人计较。

再后来,一人独居禁殿,想发脾气,周围也没人了。

一千年,一万年,终日与最爱的脸容作伴,自然天天快乐,更没什么好抱怨的。

此刻,江离就在挑战她忍耐的极限。

阿嫣决定作一次最后的努力:“江总,我不管你有心还是无意,那都不重要,你怎么就不开窍呢?春宵苦短,别浪费时间了,想那么多有的没的,累不累?你快振作起来,有花堪折直须折,有人能睡就快睡——”

“够了。”

声线紧绷。

阿嫣:“什么?”

江离突然推开她,翻身下床,将脱下的衣服一件件穿回去。

阿嫣靠在床头,冷眼瞧着他的动作,拿捏住了他的心思,也不觉得着急,看他脸色越来越阴沉,越来越冷淡,不由嗤笑了声。

男人就是矫情。

从前对他千依百顺的,他不把你当回事,现在稍微摆出点架子,他反倒上心了。

这样也好,总有犯贱的男人,才会有爱玩把戏的女人。

江离抬头,面无表情地看过来。

阿嫣说:“江总,这是第二睡,还有一睡。”

江离大手放上她额头,掌心微凉,淡淡道:“发烧了吃药。”

“我头上热,那是见着你心情澎湃,激动呢。”阿嫣脸颊红若桃花,柔弱无骨的双手捧住他的手,奉承了一句,语气转讽刺:“你手心出冷汗,该不是肾亏?”

江离哼了声,抽开手。

阿嫣泰然自若,直视他:“我要睡的人,那是一定会睡到的,你也别纠结了,这事儿你情我愿,你又不吃亏。”

她咬字清晰,着重强调了‘你情我愿’四个字。

窗帘拉上了,只留一盏昏黄的床头灯,洒下一小片余晖。

厚重的沉默和暗淡的光线,将男人的背影勾勒成萧条寂寥的轮廓,冲淡了平时高高在上、睥睨众生的压迫感。

他在门口停下,头也不回:“苏嫣,我当你是个人。”

深秋寒冷的夜晚,他的声音说不出的压抑。

阿嫣跳下床,噔噔噔跑过去,用力把他往外面推:“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?刚才禽兽的时候怎么不记得我也是个人了?你烦死了,快走快走!”

江离捉住她乱动的手,高举头顶,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腰。

阿嫣一秒变脸,又变得眉开眼笑,乖乖的问:“江总,你改主意了?我们回卧室呀,我帮你脱衣服。”

江离恍若未闻,冷着脸问:“那时候,为什么抹黑安纯?”他停顿了下,沉下声:“给我一个正当理由,即使是借口。”

阿嫣不耐烦:“这种陈年旧事——”

“回答我!”

话一出口,连江离都是一愣。

他一向自诩理智,自控力极强,即使内心震怒,也能装出斯文有礼的外表,可今晚,在苏嫣面前,却一次又一次失控。

有那么一个瞬间,他想,如果她再说一遍,说她知道错了,一时间鬼迷心窍,但当初的所作所为都是因为爱他……那他可以把胸口的疼痛当成心动,和她重新开始。

作为恋人。

阿嫣静下来,小声问:“如果我说因为爱情,你会留下来和我睡觉吗?”

江离黑着脸摇头。

阿嫣抿紧唇,柳眉倒竖,像一只发怒的猫,猛地挣脱他,拉开大门:“那你还是滚算了。”

江离抵住门:“苏——”

“干坏事为什么非得有正当理由?”阿嫣烦躁地打断他:“因为我就想那么干,不行吗?”

她再也不想跟他啰嗦,重重地甩上门。

回到房里,阿嫣拿起梳妆台上的镜子,看着镜中自己盛怒的容颜,看着看着,忽然噗嗤笑了出来,愉悦的调侃:“你瞧你,作天作地的都这么好看,叫我怎能不爱你?”说着,嘟起嘴就要亲镜子。

被遗忘的老古董忙咳嗽起来:“咳,非礼莫亲,非礼莫亲!”

阿嫣扫兴,放下了镜子。

老古董:“线索男主跑了?”

阿嫣:“跑就跑了。现在想想,太快完成任务也不好,我还没实现我的梦想。”

老古董:“你的梦想?”

阿嫣:“对,大家称赞我美颜盛世的梦想。”

老古董:……

缓了好一会才平复下来,老古董又问:“抽屉里的遗书和刀,是你故意放在那里的?”

阿嫣吃惊:“怎会?上次收拾没留心罢了。”

老古董将信将疑:“宿主刚才的作为,我还以为是故意引导江离对你倾心……”

“我要他的心有何用?又不是唐僧肉,吃了能让我貌美如花永葆青春吗?”阿嫣更加莫名其妙:“说起这个,我才后悔呢,就该趁早扔了那些东西,省的今天坏我好事。唉,本来我还有七成把握骗他留下和我睡觉,谁料他一看见这东西,脸色都变了,估计今晚硬不起来,真是流年不利。”

老古董:……

拍了将近七个月的戏,《宫墙柳》终于正式杀青了。

这足足半年出头的时间,阿嫣一直留在剧组,行事特别低调,依旧不发一条微博,也不参加任何活动。

即使如此,她还是三天两头的上头条,霸占微博热搜的前几名。

先是安纯的团队怀恨在心,动不动就出通稿责怪阿嫣抢角色人品差,还放各种小道消息给营销号,暗示阿嫣和陆世同的关系不干净。

然后是童晓薇。

打人风波后,她的脸动过手术,短期不敢出门,自然也不可能继续拍戏,本来想以此要挟天鸿,不多加片酬就不去补拍,没想到陆世同更狠,直接花大价钱请来一位实力和人气兼具的女演员取代她,以前拍过的戏全部作废。

童晓薇当然不会放过罪魁祸首,动不动通稿卖惨,顺便控诉阿嫣仗势欺人,若不是陆世同撑腰,早该蹲监狱。

结果适得其反。

这事本就有视频为证,童晓薇不占理,只是因为对方口碑极差,刚开始大多数人帮着骂阿嫣太冷漠,断人饭碗还不肯认错。

可后来童晓薇老调重弹多了,网友渐渐的也就厌烦了,反而对童晓薇冷嘲热讽,讽刺她恶人先告状,敢情先动手还耀武扬威的人不是她,现在装什么柔弱白莲花。

到了杀青当天,阿嫣又一次登上热搜榜首,却跟工作无关。

安纯的经纪人用小号发了一条耐人寻味的微博。

致某女星,

已经跟了新的金主,就别惦记别人家男友了。

众所周知的心机婊还想脚踏两条船,狐狸精本精。

药店碧莲。

所有人都猜这位女星就是阿嫣,但对那位‘别人家男友’的身份,却没有定论。

直到有人挖出从不在微博上更新私人动态的江总,上个月非常反常的发了一张照片,黑白色调,照片里是一男一女交握的手。

男人的手估计是他自己的。

最重要的是女人的手,经过各种缜密的对比……像极了阿嫣。

更刺激的是,原本对阿嫣被黑反应平平的天鸿,在对比图登出后的一个小时内,突然用官方账号表示,本司旗下艺人苏嫣忙于事业,无暇感情,请自作多情还蓄意误导网友的同行自重。

这条口气很冲的微博艾特了一个人。

不是挑起是非的安纯的经纪人,而是江离本尊。

网友一片哗然。

接下来江离的操作则更迷。

他难得登录一次微博,天鸿出声明当晚,他在线,对此却没任何回应。

可他先取关了安纯,又关注了早已停止更新的阿嫣的账号。

这扑朔迷离的剧情进展吓呆了众人,微博炸了。

一时间,全网吃瓜。

所有人都在等当事人苏嫣表态。

*

杀青当晚,席园在阿嫣房间里。

他决定不听经纪人的劝言,擅自接触阿嫣,真的是出于好奇。

大半年的时间,拍戏的原因几乎朝夕相处,他亲眼看着阿嫣越变越美,状态越来越好,心中的疑团越来越深。

到杀青这一天,他拿着手机,对比开机仪式和今天刚拍的照片,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
太古怪了。

如果阿嫣整容了,或者微调,那总有一个恢复期,没道理他看不出来。

而且,她是一天天变美,不是一跃而成。

他想知道这是怎么办到的。

过了今天,他想问就有点麻烦了。

阿嫣开门,看见他,挑了挑眉:“席先生?”

他闪身进去:“叫我席园就好。”

阿嫣笑了笑,关上门:“找我有事?”

席园不好意思说实话,只能先客套两句,以过来人的身份安慰:“微博上那事,你也别太在意,没准是聚星拉话题炒作,谁都知道安纯的后台是江大总裁。”

阿嫣坐在沙发上,双腿交叠:“你好像很懂?”

席园:“那是!我刚出道那会儿,网上被人黑惨了,我都习惯了,他们骂就骂呗,都是空穴来风的东西,我又不会少块肉,骂完一阵子,他们忘的比我都快。”

阿嫣低头一笑。

席园心跳漏了拍。

她已经卸完妆,纯素颜示人,那张脸却挑不出一丝差错,美好得令人心折。

尤其平时见惯了她浓妆拍戏,此刻灯火下,更觉得她容颜素净,气质温婉,宛如清水芙蓉,一颦一笑都是情。

茶几上的手机震动起来。

席园一惊,收回过于放肆的目光,脸上发热,一直红到耳根。

阿嫣看了看他,没说什么,听见手机响个不停,只能拿起来,扫了眼来电显示,当着他的面接通:“江总,花我都丢了,您觉得有意思吗?凭我和你的交情,送花送礼物什么的太庸俗了,不如直接开房。还有,你微信上发我的莫名其妙的话,不好意思,我没文化,看不明白,你发时间地点,我一定赴约。”

这话已经说过一百遍了。

对方只当没听见,通通忽略:“微博上的照片,记不记得哪年拍的?”

那人的声音本就低沉磁性又温柔,世上最无情的话,从他口中说出来,也如甜言蜜语。

而这一刻,那道熟悉的声线穿透虚无的通讯线,在耳畔低低响起,带着几许怅然,几许压抑的思念。

换作其他人听了,早丢了魂,恨不能溺死其中。

可阿嫣只是叹气。

这几个月,只要和江离打电话,都像对牛弹琴。

他不知发什么疯,开始送花,送礼物,送信用卡,微信上发些云里雾里的东西,有时是简单的问候,有时是一张旧照片,有时又是一句诗词,还是小语种的,更多时候则是一些无比深奥的话,中心思想可以归类为两种:‘我想你’,‘我有那么一点点后悔’。

江总文艺起来,真叫人害怕。

花扔了,礼物丢了,卡剪掉了。

他发的消息从没回音。

只有当他打电话过来,阿嫣会接,但总说不到一起去,他关心她,她回答不用,他暗示给她女明星梦寐以求的资源,她表示没跳槽的打算,他说情话,她要求开房,于是不了了之。

直到今天。

好奇心旺盛的网友挖出他的那条微博,那张牵手的照片。

阿嫣是没什么,江离日常发神经罢了,没想到远在千里之外的陆世同会那么生气。

陆总最近在国外谈生意,忙的很,百忙中不忘抽出时间,隔着小半个地球的时差,催命连环call质问她怎么回事,最后还让公司发了那条匪夷所思的申明。

平常,陆世同一直都是若即若离的态度,不来探班,电话不怎么打,信息不多发。

这次却一点就炸。

男人矫情起来,比女人都厉害。

“说起微博,江总,你干点人事,这样容易引起别人误会,不太好。”

“引起谁的误会?”

“这不是重点。”

“陆世同吗?”

阿嫣缄默。

江离低笑了声:“天鸿发申明前,他给我发了信息,问我,这次是由我出面澄清‘误会’,还是他来。你猜我怎么回他?”

“我不喜欢猜谜。”

“——不是误会。”

阿嫣又沉默。

“很小的时候,陆世同喜欢抢我的东西,抢不到,总惦记在心上,抢到手了,却不屑看第二眼。”寂静中,他轻轻叹息一声,温柔道:“他待你未必真心。苏嫣,我接你回聚星,好不好?”

言外之意,违约金他来负责。

阿嫣挂断电话。

有病。

善变的真心有何用,不如一支口红,至少赏心悦目。

她起来倒茶。

席园神态窘迫,低眸看着茶几上的玻璃,不知所措。

阿嫣递给他一个茶杯,说的轻描淡写:“网上的东西,不一定都是空穴来风。江离包养过我,真的。江离甩了我,真的。我花钱造谣安小姐,真的。我惦记江离,真的,我和他确实藕断丝连,还剩最后那一根丝,暂时不能断。”

她捧着茶杯,抿了口,笑笑:“我知道你好心安慰我,我也知道你这么晚过来,真正想问什么。”再次起身,缓缓走到他身边,柔声问他:“席先生,我漂亮吗?”

席园微微抬着下巴,怔怔凝视。

她弯下腰,扎起的头发忽然松了,丝丝缕缕散落下来,遮挡住两侧脸颊,更显得小脸楚楚可怜。

乌黑的长发,瓷白的肤色,瞳孔比夜色深上几分,唇色很淡,有些凉薄。

真漂亮。

他脑子里迷迷茫茫的,视线中只有眼前的女人,再容不下其他。

“你想问我,有没有整容,哪家医生这么高明,能不能介绍你认识,人在圈里混,颜值不能崩……”阿嫣愉悦地勾唇笑,抬手抚摸青年英俊的脸,语气带着无限的柔情:“席先生,你才二十出头,这么年轻,人气高,底子又这么好,何必眼馋缝缝补补又一年的日子?你都不知道,我有多羡慕你……”

唇角溢出一声幽幽的叹息。

她又问了一遍:“我漂亮吗?”

青年如受蛊惑,魂不守舍地点头。

阿嫣捧起他的脸,一字一字道:“脸是最会骗人的。你有大好前程,别犯傻。”她皱了皱眉,快走几步打开门:“不早了,再见。”

席园恍如大梦初醒,一下子跳起来,耳朵红得能滴出血,视线都不敢落在她身上:“……打扰了。”

几乎落荒而逃。

阿嫣关上门。

梳妆台传来镜子苍老的声音:“……宿主对他使了媚术?”

阿嫣走过去,对着镜子,撩起一缕黑发别到耳后:“唉,我不爱用的……放心,以后轻易不会了。刚才,我见他沉迷于我的容貌,有动心的迹象,好心想让他看清我的本质,趁早死心,可后来看他那么仰慕我的脸,心里实在高兴,一时没留心,忍不住就——”

她摇了摇头,喃喃道:“想叫狐狸不发骚,难于逼良为娼。怪我一个人独处太多年,不知收敛,这要是我自己的身体,估计尾巴都藏不住。”

老古董心神一凛,试探道:“宿主是狐妖一族的前辈?”

“一半一半,一半妖狐,一半天狐。”

“这不都狐妖吗?”

阿嫣一边梳头发,一边闲扯:“一看你就是人界的灵器,修行还不到家。差远了,妖狐是妖,天狐是仙,仙妖殊途。媚术是妖狐引以为傲的老本行,天狐身为狐精一脉,虽然天生媚态,但以狐媚术法为耻,作梦都想当高大上的神仙。”

老古董活了那么多年,第一次被人笑话修行不够,脸上挂不住,反驳道:“老朽已有数百年高龄。”

阿嫣:“仙界年龄以千年计算,神界以万年计算。你还是个孩子呢,别闹。”

老古董一口气提不上来,呛住了,还想追问几句,无奈咳嗽不停。

阿嫣转身走开,哼着小调子,拿起手机设置闹钟。

明早的飞机,从拍摄地回家,后天还有个视频网访谈,行程排得有点紧。

她拍戏拍了大半年,这期间几乎从不出现在公众场合,媒体探班都不露面,除了模糊的路透,就只有童晓薇那次同样模糊的偷拍视频。

这是她第一次正式重回公众视线内,需要好好准备。

刚设完闹钟,陆世同一个电话打了进来。

阿嫣打了个呵欠,接起来:“陆总,你那边白天?我这里很晚了,明早我赶飞机,有事长话短说。”

陆世同沉声道:“下楼。”

听着有些疲倦。

阿嫣一怔,开口:“你在——”

“——酒店门口。”他打断,语气平平淡淡:“带上行李,下来。”

阿嫣给助理小美发了条微信,把手机塞回包里,又拿出一面小镜子。

出门没来得及化妆,坐上陆世同的车,她便照着镜子抹口红,奈何车里光线太暗,前面一个刹车,口红歪了一笔。

正要掏纸巾擦掉,旁边伸来一只手,骨节分明的手指,修长有力,指腹抹去她嘴角醒目的红痕。

阿嫣抿嘴一笑,没回头,看着镜子飞了个媚眼。

陆世同没好气:“对镜子发什么骚?”

阿嫣扭头看他,见他斜着身子,慵懒地靠在车门上,肩膀上披着的外衣,已经掉到手肘,就那么挂着。

他天生有一股散漫气,就算再累,也不显出来,只觉得他吊儿郎当的,太随意。

“我是人人喊打的狐狸精,一天不发骚就难受,又不是针对你,别介意。”见他不住冷笑,阿嫣放下镜子:“你别生气,我对镜子发骚的时间,比对男人多多了,你只是恰好在这里,不爱看就闭眼。”

陆世同哼了声:“满嘴歪理。”

阿嫣又笑了笑,靠着椅背,闭目养神。

过了会儿,陆世同开口:“不问我带你去哪里?”

阿嫣眼睛都不睁,说话轻得像梦呓:“随便去哪,明天晚上前把我送回家,我后天有工作。”

陆世同莫名烦躁。

他点上一支烟,命令司机靠边停车,抽了两口,又问:“谈条件的时候,你说会给我找乐子,这话还作数么?”

阿嫣有些惊讶,抬起眼睑瞧他:“当然。”

“那好。”他狠狠吸一口烟,吐出来,眯起眼,冷寒的目光穿透四散的烟雾,与她对视:“老子现在很不爽,收起你那副没心没肺的死样!”

阿嫣知错就改,忙摆出一脸痴情样,搂住他的胳膊,小鸟依人地靠了过去:“是我太粗心了,陆总大人有大量,别和我计较。对了,你专门改机票回国的?飞机上呆那么久,累不累?我替你揉揉肩、捶捶腿?”

陆世同说:“私人飞机回来的。”

阿嫣偏过头,问:“空姐漂不漂亮?”

陆世同不咸不淡:“没仔细看,憋了一肚子火,见谁都烦。”

阿嫣一愣:“上火了吗,这么暴躁?”

陆世同又不说话了,抽完烟,丢进烟灰缸,冲前座说:“小张,你下去。”

司机应了声,开车门出去。

阿嫣趁机扫了眼窗外。

幸好,不是高速公路,地段偏僻,车流量不多,又有望风的,不太可能出差错。

阿嫣转过头:“陆总,要我脱衣服吗?”

陆世同皱眉。

阿嫣低声笑了笑,垂下眼睑,目光落在车座上:“怎么,太容易得手,又不想要了?”手指漫不经心地划过坐垫,攀上他的腿,声音渐渐轻下去,含着几分嘲弄:“你也是,江总也是,抢来的总是好的,有竞争才有动力,真没意思。”

放在他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拢。

他眼中暗火涌动,欲言又止。

旁边,一辆车疾驰而过,车灯刺目。

阿嫣略感不适,闭了闭眼。

他的唇便贴了上来,炽热激烈的吻,相互缠绕的气息都有滚烫的温度,唇舌间却带着冷清的烟草味。

阿嫣顺势往下倒去,后腰压到了自己的包,闷哼一声。

陆世同拉她起来,带进自己怀里,抱着不动。

阿嫣乖巧地等了半天,他还是没有下一步的指示,只好怯生生开口:“陆总,我们继续吗?”

陆世同平复呼吸,淡淡道:“今晚不想。”

阿嫣听了,神情有异,迅速瞄了眼他两腿间,含蓄又郑重的劝道:“陆总,您可要保重身体啊!”

陆世同冷哼,揉捏她的脸。

阿嫣笑着躲来躲去,却没挣开他的怀抱,乖乖地由他抱着。

陆世同玩累了,双手环住她,让她的脸贴在自己胸前,闭上眼说:“签份新合同。”

阿嫣诧异:“不才刚签?”

陆世同沉默几秒,不情不愿的说:“江离给我发了信息。”

阿嫣不知他纠结什么,答道:“不是你给他发了吗?问微博上那事怎么处理。”

陆世同扯起唇角,露出白森森的牙:“你消息真灵通。”

阿嫣岔开话题:“他发了信息,说什么?”

“他想知道,你违约金的具体数额。”

阿嫣眉梢轻挑,耸耸肩。

陆世同紧盯她的脸,手往上,抚摸她后颈细腻的皮肤,语气阴冷:“苏嫣,如果被我发现,你们联手耍我——”

阿嫣忙保证:“不会,只有我们联手耍他。”

陆世同没说什么,眉心依旧拧成一条线,周身散发的气息阴沉森冷。

阿嫣再次转移话题,献宝似的凑近自己的脸:“陆总,你仔细看一看,有没有发现我又变漂亮了?”

当然有,可他不高兴。

陆世同觉得自己疯了。

最初签下苏嫣,不过一时冲动,想看江离出丑,想替自己找乐子,最多加上一条贪图美色。

大半年过去,阿嫣一直拍戏,他们总共没见两次面,上回送她回家,还气的够呛。

从来没人用那么奇葩的理由拒绝过他。

就是这样,依然放不下。

说不上为什么。

冷着她,远着她,非但不能模糊记忆,反而更添思念。

看见她没心肝的样子,不爽。

看见她故意做小伏低讨好他,气炸了。

也许,不是他疯了,而是她演技太拙劣。

对,他应该给她配个私人演技指导。

陆世同经过一番艰苦的心理斗争,总算舒坦了些,长出一口气,语重心长的说:“过几天,我叫人帮你请一名戏剧学院的老师,专门辅导你演戏。”

苏嫣愣了愣。

不是在说她的脸吗?怎么突然发散到演技上去了?

“李姐表扬我,夸我演的不错,跟以前拍的戏比起来,有惊人的进步,简直不像一个人演的。”

“李岚懂个屁。”

“导演也这么说的。”

“他眼瞎。”

……

苏嫣不乐意,扑上去摇他胳膊:“陆总,你还是给我请两名美容师吧,那才是我急需的。”

陆世同只当耳旁风,吩咐:“江离那边,你断掉联系。”

苏嫣探究地看向他:“你不想看他吃亏吗?”

陆世同道:“我不想再看见你和他有任何牵连,别说上微博热搜,新闻里名字并列都不行。”

苏嫣的目光绕着他转了一圈,慢悠悠道:“那恐怕不好办。”

陆世同神情一僵,低下头,又点燃一支烟,放进嘴里:“戏拍完了,这两天留个时间,我带一箱爱马仕包,跟你开房。”

这话有点耳熟。

那天,江离在车上按了监听器,苏嫣只是随口一说,压根没放心上,没想到陆世同记住了。

“陆总,瞧你说的。你这么有格调的人,别干暴发户的事。”

陆世同打开车门,让外面的风灌进来,吹走车内缭绕的烟雾:“除非必要,我不住酒店,开房就免了,我在家里给你留个房间。”

苏嫣问:“这算老板的命令?”

陆世同笑了声,语气不变:“二楼有几间房空着,我叫人重新装修,给你开个私人美容诊所,仪器全采用国内外最先进的。”

苏嫣双眼一亮。

陆世同:“还有什么要求?”

阿嫣:“没啦。”

她的眼睛亮闪闪的,像在发光,笑起来,甜到心里。

陆世同恍惚,眼前出现幻觉。

总觉得这个女人像一种动物,摇尾巴的狗,舔爪子的猫,又或是……枕着毛茸茸的尾巴坏笑的狐狸精。

阿嫣说:“你把小张叫进来吧,天热蚊子多,别让人家在外头喂蚊子了。”

陆世同点头,转头想唤司机,袖子忽然一紧。

他转过头,阿嫣安静地盯着他,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。

“陆总,我不谈恋爱的,你记住。”

陆世同神色一冷,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,像瞬间冻住,又像触火般的烫到。他吐一口烟圈,咬着烟痞笑,尽显玩世不恭的二世祖本色:“你急什么?当我一辈子没见过女人,还会非你不要?我们只算开放式关系,不干预对方恋爱结婚,随时可以叫停。”

阿嫣领悟:“俗称炮/友?”

陆世同沉下脸,撇过头叫小张回来。

阿嫣靠过去,依偎着他。

车开动了。

陆世同的声音响起来:“跟江离断干净,听见没有?”

……

不是开放式关系吗?

阿嫣懒得问他,敷衍道:“我尽量速战速决。”想了想,加上一句:“以后微博上发生类似事件,你交代一声,让公司的人别搭理,这种程度根本用不着出声明,别那么耐不住气,该配合他们表演的视而不见最好。”

陆世同不吭声。

到家后,小张下车,帮阿嫣提行李,临走前悄悄说了声:“苏小姐,其实天鸿的申明,不是工作人员发的。”

阿嫣一怔:“盗号?”

“不是……”

小张压低声音:“我们陆总问人要了账号密码,亲自发的。”

本章完

10.星光背后(十)

比起传统的电视台和杂志,网络访谈的尺度更能放的开,围绕阿嫣的各种热门话题,几乎都有涉及。

开场较为平和。

“苏小姐,好久不见,今天你真漂亮,当时你刚走进来,好多工作人员盯着你看。”

“没有没有。”

“呵呵,不用谦虚嘛。”

“不是谦虚,我的脸还远没达到自己的期望,以后我会更漂亮。”

……

问题逐渐尖锐。

“那套你指着狗仔大骂的图,很多人看了,都以为你精神不正常,你的粉丝也很担心你,当时情况到底是怎样的呢?”

“记不太清楚。”

“一点都不记得?听说心理学家认为,人在受到极大的刺激后,会出现自我封闭记忆的情况。”

“你拐着弯说我有精神病吗?”

“不,不,我当然不是那个意思……”

“喔,下一题。”

……

“《宫墙柳》开拍前,很多小道消息指出,主演会是安纯,最后开拍却换成了你,这是怎么回事?”

“她没签合同,我想演。”

“所以片方的确考虑过选安纯当女主角?你也不否认抢角色的传言?”

“是,下一题。”

……

“你和童晓薇的那个视频,曾经霸占热搜榜好久,对于这件事,你有什么想说的?”

“工作以外,谁动我的脸,我和谁没完,这算最轻的。”

“……你是指童小姐?”

“不,泛指所有人。”

……

“拍这部戏之前,你处于事业低谷期,刚离开聚星不久,却突然和天鸿签约,天鸿和陆总为什么选择那时跟你签约呢?”

“因为我有签下来的价值。”

“可有消息说,天鸿签你,陆总起了很大的作用。”

“当然,他是老板。”

……

终于到了观众最关心的部分。

“安纯的经纪人最近发了一条微博,引起网友热议,你知道吗?”

“知道。”

“很多人都猜,那条微博里说的人,是你。苏小姐认为呢?”

“有种指名道姓,否则我拒绝回应。”

“那天鸿官方发的申明……?”

“一,我不知情。二,只有我能代表我自己。”

……

“和江先生的绯闻,会对你造成困扰吗?”

“不会。”

“媒体传的跟真的一样,大家都对你的感情生活很好奇。”

“假的,我和江先生没有任何感情上的牵连,现在没有,今后也绝不会有。”

“那以前呢?”

“以前略过,八百年前的事,我不记得。”

……

最后,主持人企图缓和气氛,套路结尾。

“苏小姐,说说你的择偶标准,好吗?你喜欢什么样的对象?找男朋友的标准是什么?这几年有结婚打算吗?”

“这个问题很好,我喜欢。”

主持人愣了愣,看着面前盛装打扮,气势凌人的女人。

采访进行到现在,阿嫣一直都是非常真诚,非常平静,又非常放松的状态,直到这个问题,她忽然严肃起来,转瞬间,气场截然不同,仿佛变了个人,说出的话,用词并不激烈,却带有不容置疑的霸气,落地有声。

“借这个机会,我想在此宣布,我没有择偶标准,因为我不会谈恋爱,也不会结婚。以后关于我的任何感情方面的传言,请不要相信,全是假新闻。如果非要选择一个理想对象,我会嫁给我的脸,我们会幸福的,谢谢。”

*

在李姐‘你他妈作死啊啊啊’的惨叫,和小美欲言又止的叹气声中,阿嫣的采访一放出来,以最快的速度登顶热搜第一,热度爆炸。

网友分为三大派别。

第一种是永远战斗在最前线的黑黑。

“苏嫣决定走黑红路线了?没用的,死心吧。”

“话别说太早,不谈恋爱?迟早打脸,到时喷死你没商量。”

“嗯,抢角色坐实了,呵呵。”

第二种是消失很久的粉丝,看完访谈又冒出了头。

“说了一百遍脱粉,可还是心疼,这是受了多大的刺激,唉。”

“……所以,以后都专心拼事业了?我终于找到了粉下去的动力。”

“其实早就知道你和那谁的事情……可长点心吧,男人靠不住,只有事业最重要。你说不搞对象了,我再信你一次。”

第三种是看脸的路人。

“我只想感叹一下这个颜值。”

“苏嫣这状态太好了吧?比刚出道还漂亮啊,我去,就算是整的也很成功了,服气。”

“不说话坐在那里就像一幅美人图……小姐姐你还是闭嘴吧,少说两句,我只想当一个耿直的颜粉。”

粉粉黑黑,骂声不停,加上吃瓜路人的推波助澜,热度持续了五天还没退。

在这期间,阿嫣出事后,萎靡很久的粉丝又振作起来,吹响反击的号角,以令人惊讶的速度,迅速整理出详细的反黑资料,大肆扩散。

比如曾经在聚星,阿嫣也有临阵被撤角色的凄惨过往,顶上去的正是近来拼命卖惨的安纯。

比如将近大半年的时间,阿嫣低调拍戏,可隔三差五的还要被人拉上热搜,全网黑一遍。

……

阿嫣的不搞对象宣言,虽然收获几千箩筐的烂番茄鸡蛋,却也神奇的给粉丝打了一针强心剂。

这么折腾下来,不管怎么说,阿嫣在网上彻底翻身,再次红透半边天。

即使是红得发黑那种。

在流量称王的年代,阿嫣背靠天鸿,又有这等受人关注的程度,很快引起投资人和业内人士的关注,各种资源纷至沓来。

阿嫣还没来得及和江离速战速决,乐得合不拢嘴的李姐已经替她接下即将开拍的时装电视剧女主,和商业大片的女配,几乎无缝衔接。

行程排的满满当当。

终于忙完,又过了大半年。

阿嫣的热度慢慢消了下去,沉寂了好一阵子。

讨厌她的网友纷纷留言嘲讽她,当初靠惊世骇俗的谬论博眼球,没到一年就过气了,真是报应。

可就在这个时候,《宫墙柳》上映了。

这部电视剧登陆了一线卫视的黄金档剧场,播出一周后,收视率和话题度双双大爆,饰演女主的阿嫣,不仅演技和颜值受到广泛认可,和席园组成的CP更是吸粉无数。

一时间,风头无二,势不可挡。

从前那些真真假假的黑料,再也不值一提。

*

茶几上放着一份报纸,娱乐版的头条用加粗的黑字写道:安纯梦碎豪门,恋情疑生变。

配上安纯和江离的合照,用爱心框起来,中间有一道醒目的裂痕。

“这年头,谁还看报纸?”

阿嫣听到声音,回过头,对庄晴笑笑:“我不常上网,网上有什么重大新闻,都是助理通知我。”

庄晴扬了扬眉:“我记得,你以前更新微博很勤快,怎么……戒网了?”

“早戒了。”

庄晴静默片刻,一脸了然:“那时候开始的?”

一年前,苏嫣雇水军和营销号黑安纯被包养,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,不仅她作为始作俑者被捅了出来,还坐实了她才是金主包养七年的金丝雀。一向对身边‘女伴’们绝口不提的江公子,则公开承认正在追求安纯。

这出闹剧招来的谩骂,一度把苏嫣逼得精神失常。

阿嫣笑了笑,没回答,开了瓶红酒,倒上两杯,其中一杯递给对方:“陆总有个定居国外的长辈过大寿,他寄了几瓶酒回来,您尝尝,喜欢的话,带两瓶回去。”

庄晴是正经戏剧学院的教授,陆世同请来给她上课的。

虽然曾打定主意和江离速战速决,但到底计划赶不上变化,这半年来,借着微博风波和访谈的东风,她忙于拍戏,拍完电视剧拍电影,中间稍微腾出点时间,上个综艺,接个小代言,上一节表演课,时间总不够用,一晃眼就过去了。

娱乐圈竞争激烈,不进则退,每年都有前浪拍死在沙滩上。

阿嫣很清楚这个规则,不愿意为了江离,放弃难能可贵的翻身机会,约了他几次没得手,便一门心思投入工作中,没想到过了半年,等来了他情变的消息。

转念一想,又觉得好笑。

他和安纯何时成情侣了?

分明一直是护花追求者和娇花姑娘,没谈恋爱算什么情变。

至于陆世同,见不着面,他基本每天都会发消息,偶尔也会来探班。

有一次,他过来已经凌晨三四点,阿嫣身为员工,很体贴地邀请他留下过夜,可他嫌弃酒店房间不好,不肯把他们的第一次浪费在这种地方,待到早上,吃完早饭又赶回去了。

阿嫣对他的态度很明确,他兼具老板靠山金主的身份,在可以妥协的范围内,她愿意满足他的任何要求。

换句话说,只要不妨碍她,他爱咋咋的。

几杯酒下肚,庄晴仗着相处久了,有点口无遮拦:“小苏,你跟姐姐说真心话,你后悔吗?恨不恨?你当初的上升势头那么好,出了那档子糟心事,什么全没了,要不是碰上陆总,你在圈子里不可能再有出头的日子。”

“后悔,不恨。”阿嫣抿了口酒,平淡道:“曾经那些,本来就是江离给的,他要收回去,我伤心归伤心,真没什么好抱怨,最多怨自己贪心,冲着他钱去的,最后又要他的心,可不是犯蠢。”

庄晴笑了声:“他和陆少啊,就是两种人。江离看上去文质彬彬,斯文体贴,真熟悉他的,谁不说他心冷?外头的人都说陆少狂,可实际上,他为人厚道多了。”

“陆总是个好老板。”

庄晴叹口气:“没必要为了那一个人,把男人都一棒子打死。”

阿嫣慵懒地靠在沙发上,晃了晃酒杯:“靠山山倒,靠水水流,只有靠自己最实在。我这辈子奋斗的目标,就是不停地往上爬,直到爬上一个不用靠男人的地方,到时,我才能松口气,不用担心一个不留神,得罪了哪个人,又被踩下去。”

庄晴沉默地喝完一杯酒,慢吞吞开口:“杨导最近开一部奔着得奖去的文艺片,《凤凰》,女主角身陷人生低谷,无论怎么挣扎都是一条死路,却始终不肯放弃,骨子里有一股又狠又倔的劲头。”

阿嫣神情一肃:“老师的意思是……?”

庄晴放下杯子:“杨导出了名的只用熟人,我可以推荐你去试镜,别的我可不敢保证。”

说这句话的时候,庄晴带三分醉,见阿嫣资质不错,演技方面很有天赋,最近势头正猛,背后又有陆世同这样的大靠山,便想卖个人情,心里也没抱多大期望。

毕竟杨导脾气古怪,对明星和演员分的很清,况且阿嫣是非缠身,还有整容传言,实在不对杨导胃口。

因此,到了《凤凰》电影官博宣布演员阵容那天,庄晴盯着那张定妆照,震惊的程度不亚于评论里目瞪口呆的网友。

素面朝天、头发蓬乱的年轻女人,怀里抱着睡去的婴孩,衣衫褴褛,破棉衣上打着几个补丁,跪在车水马龙的街旁,画面定格在她抬眸的瞬间,那一个眼神诉说的太多。

倔强,不甘,愤恨。

痛苦绝望到了极点,偏又极其冷静。

杀气重重。

庄晴看了又看,喃喃自语:“这丫头……真的前途无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