昏嫁 那个小药代(昏嫁不经语番外那个小药代)

故事首发于纳兰云斋,原创古风故事号,侵权必究。作者:醒醒

上文没看的请点击:古风短篇故事:大婚当日,我的花轿被未婚夫的情人截了

1

清颜絮絮叨叨地聊了半年谢玄,有一日她突然问我:“云裳,那你呢?你的忘忧,是为了忘记谁?”

我回清颜:“忘忧从来不是忘记,而是不可得,却偏偏记起……”

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,长达十四年岁月,长到我余生即便拥有四十年,也会记得我是如何不可得,却偏偏不能忘……

在我三岁那年,母亲撒手人寰。父亲不能将我接去军营,我认生得厉害,光有嬷嬷是不够的,哥哥只得留下来陪我。

同哥哥一起留下的,还有和他一起长大的沈随。他同哥哥一样,长我整整十岁。

我六岁那年,父亲将哥哥接去培养,所以准确来说,我是沈随带大的。

沈随总是玩世不恭的模样,带着我冲大街上的姑娘吹口哨,他跟我形容何为面带桃花,何为杨柳细腰。

后来爹爹劝他娶亲,他笑着说没有看得上他的姑娘。

私底下,沈随却说:“我终有一日是要上战场的,又何必误了佳人的大好年华?”

不知何日起,我对沈随的感情有了变化。看见他缠着别的姑娘嬉笑,心里总会泛起异样的酸涩。

我想终归他没有娶妻,就算我死皮赖脸地跟着他也没事,他还可以做我一辈子的哥哥,我曾以为,我们还有很长的岁月……

可是没有一个皇帝不忌惮手握重兵的将军。从前是我的父亲,后来是我的兄长。

父亲愚忠,但哥哥不是,他清楚云家驻守边境多年,在皇城早就没了势力。

当一个个名为辅助,实为监察的刺史被派到军营时,当他们以调度的名义分散父兄的兵权时,当他们以暗访的旗号进行栽赃嫁祸时,就连我也清楚——皇上的这把刀,已经悄然架在我父兄的脖子上了……

所以六王爷提出联姻,用云家的势力换取太平时,哥哥犹豫地看向我的那一刻,我没有拒绝。

覆巢之下无完卵。倘若父兄有了差错,我便保不住云家,同样保不住同父兄交好的沈随……

我总听女使们私下议论沈随没个正形,不是可以托付之人。

可是——吊儿郎当的沈随、嬉皮笑脸的沈随、讨不到媳妇的沈随,也会在某一日喝醉之后,红着眼睛对我说:“小丫头,倘若你只是普通人家的小丫头,该有多好……”

可是——精打细算的沈随、不喜奢靡的沈随、不擅人情世故的沈随,会在我出嫁的时候,散尽家财,为我备上一百八十抬昂贵的忘忧,只因我喜欢……

如同沈随宿醉那夜说的,他自小没了父母,是云家收留了他,他不能做出对不起云家的事。所以,沈随是我的哥哥,也只能是哥哥……

2

后来,皇帝病逝,朝堂大乱,谢玄一直等的机会终于来了。

我听谢玄提起过,清颜是很厉害的蛊师,甚至可以扭转即将战败的局面。

各方势力起兵的时候,哥哥收到谢玄保存实力的密令,留在城外观望。那时我不明白,谢玄哪儿来的自信?

我不知道那天清颜杀了多少人,只听说她一身红衣,翩若惊鸿,不过片刻之间,几位首领皆丧命于城墙之下……

各方势力甚至没来得及反应,便死伤无数,溃不成军……而这些,是出自一个异族女子之手。

听说那位女子,最后死在大将军云重手里,在众目睽睽之下。

我不敢去设想最糟糕的那种可能,我与谢玄成婚三年,可我从未了解过他……

那日我备好忘忧,还亲自下厨做了小菜,我不确定清颜会不会来,我只是觉得,大战告捷,我应该等她。

此时已是深秋,我等到手脚冰凉,宛如冰雕。温好的酒早就凉透了,桌子上也起了寒露……

我忘了那天等了多久,直到传来那声轻快的“等我吗?”我才回过神来。

“谢玄不在。”

“我知道,我是来找你的。”

我和她对视许久,看着她一如既往笑盈盈的模样,才如释重负地笑了。

我庆幸——庆幸清颜没有死在我哥哥手里,没有死在谢玄的算计里。

我以前问过谢玄:“蛊师如此厉害,为何鲜少听闻他们参与大战?”

谢玄回答:“杀人对蛊师的消耗很大。”

我原本想问她有没有受伤,但还没来得及问,她便给了我答案。她拿酒瓶的手,爬满了皱巴巴的细纹,干枯灰暗,难看得很。

3

那日她同我说了许多话,她说:“云裳,倘若谢玄知道我将付出怎样的代价,还会不会让我去?”

我不知道如何作答。

幸好她并不需要我回答:“他会,谢玄他心怀天下苍生,他会是一位合格的君王。”

她又接着说:“其实我在赌,我赌他心里有我,赌他会后悔。但他明明知道,我夜夜都会来此处,却连今日也不肯来见我……”

直到她的脖子上也长满刺目的暗纹,我才明白她的意思。

她像是极痛苦的样子,说话也断断续续的:“我跟在他身边七年,可他每次来找我,都是因为遇见了棘手的事……不过我想,只要他还需要我,他总会来见我……我只要能陪着他就好……可是……云裳,过了今日,他就真的不需要我了……”

“云裳,你听话,转过去……别看我……我怕……吓着你……”

我没听话,我眼睁睁地看着她好看的脸爬满裂纹,宛若一具干尸……

我怔怔地看着,始终无法把面前这具死尸同清颜的脸对上,但我清楚地记得,她是清颜,是大战前日,还同我一起喝酒、说笑的清颜……

原来恐惧到极致,是控制不住颤抖的。

眼前一黑,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
4

再次醒来的时候,我身旁是一位不认识的年轻女孩,看装束应该是宫女。

她怯生生地唤我:“皇后娘娘……”

随后,我看见了谢玄。见我醒来,他屏退左右。

我抓着他的衣服问他:“清颜呢?”

“云裳,你生病了,你怎么会认识什么清颜?”他平淡的样子,仿佛我真的只是病了,只是做了一个噩梦。

可我知道不是:“清颜死了,她死在我面前,她是为你死的!”

我盯着谢玄的脸,企图在他脸上看见不忍、难过,可是连半分恻隐都没有!

“皇后,你别乱说话。倘若有心之人听了去,岂不是要天下大乱?”

是啊,当朝天子——曾经的六王爷,勾结蛊师、残害官员、意图谋反……

谢玄怎么会让这样的话流传出去,我早该想到的。

我的记忆停在清颜离开的那天,此后便是零零碎碎的片段。

谢玄告诉我,他需要一个继承人,我想云家也需要一个保障,于是便有了谢颜。

我像是有了寄托,一日日地守着谢颜长大,直到他长得比我还高,我的鬓角也生满白发。

谢玄是个无可挑剔的君王,从不沉迷酒色,就算偶尔来一趟后宫,也只宿在我房中。不过,我们已经许多年不曾说过话了。

直到某一日,宫女告诉我,边塞给谢玄进献了一个异族女子,一身红衣,很是艳丽。谢玄只不过看了一眼,便在朝臣面前吐了血,随后颤抖地说不出话,现下太医正在诊治。

5

我想我也应该去见见谢玄了。

谢玄病得很重,太医束手无策,我知道,这是心病。

这些年,他在睡梦里呼唤的名字一直都是清颜......

“谢玄,你想知道清颜是怎么死的吗?你看到的时候,恐怕只剩一具干尸了吧?”

“可我不是,我是眼睁睁地看着那些难看的纹路,从她的手,慢慢爬到她的脸……谢玄,如果你知道她是这样的下场,还会让她去吗?”

谢玄苍白的脸上满是悲痛:“我自少时起,便想为苍生开创一个太平盛世……云裳,对不起,我的抱负,困住了我和清颜,也困住了你与沈随……”

听他提起沈随,我忍不住侧目看向他,心底升起疑惑。

他像是自嘲一般笑着:“你出嫁那日,最先找到你的,不是我,而是沈随。”

“那日有人来找我,他说他叫沈随,他跟我说了一个故事……”

“他说,他自少时便在照顾一个小丫头,看着那个小丫头长成亭亭玉立的姑娘。许是时间漫长,情不知所起,一往而深……”

“但他知道那不是普通的小姑娘,即便那位小姑娘心里有他,他也无可奈何……云裳,困住沈随的,或许从来不止我,还有你父兄对他的恩义。”

“他一直自欺欺人着,希望时间走得慢些,却还是等到你出嫁那日。从边关到皇城,他足足跟了两个月,也送了你两个月。”

“他说,你在林间失声痛哭,他不是没看到。看着捧在手里长大的姑娘,哭得那样难过,他不是不想带你走,而是不能……”

“清颜劫走了你,他便一路跟着,确定你相安无事,他犹豫再三,还是决定来找我。”

“云裳,你说,沈随到底是对你更心狠些,还是对他自己更心狠些?”

6

我的眼泪掉在谢玄的手上,他废了好大的劲才抬手给我擦去眼泪:“你别难过,他托我好好照顾你,可我却没有把你照顾好。”

“我欠你们许多,恐怕也只有来世再偿还了……”

“人在年少时,总是容易忽视什么更重要。可是,不管你信不信,倘若我知道是那样的结局,一开始,我便不会让她去……”

谢玄转头偏向一旁,目光不知落在何处,笑得很是温柔,我不知道这最后一刻,他是不是见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姑娘。

总之我终于放声痛哭,却不知道哭的是谁,终是人生漫漫,往事不可追溯。

后来,谢颜继位,他的父皇为百姓开创了一个太平盛世,边关十几年未起硝烟。

而我,也再未收到关于边关的只言片语……

再后来,我便很老了。

到了我生辰那日,我打开最后一坛忘忧。

我看见沈随站在我面前,眉目清隽,还是我记忆里的少年郎。而我也仿佛变成了从前那个无忧无虑,穿着轻纱罗裙的小姑娘。

他朝我伸出手,似从前般顽劣却温暖地笑着:“小丫头,我带你回家……”

这一次,我忘了家族的使命,忘了身上的重担,把手交给了他……

(完)